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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ㄟ島‧咱ㄟ人】亂世冤魂 (中)

文/秦梅
一場悲劇,在二次戰後不久,降臨花蓮鳳林張家。

一家之主張七郎醫師,不僅是東台灣舉足輕重人物,更是全台聞人。帶領兩個醫生兒子創辦「仁壽醫院」,行醫濟世之餘,愛鄉愛土的他更興學從政,籌設鳳林農業職校擔任校長。1946年當選花蓮縣參議員被推舉為議長,同年當選制憲國大代表赴南京參加制憲大會。張家一門三傑在醫界、政治和教育各領域,發揮所長,卓爾有成。

但幸福安定的日子太短暫,1947年228事件發生,台灣籠罩在一片恐怖氣氛中,張家作夢也沒料到一個多月後大禍從天而降。

地獄在人間

面對動盪不安時局,察覺政治腐敗,台灣百姓陷入苦境,憂國憂民的張七郎在議會中仗義直言,為民請命,結果不被接納,反而招來殺身之禍。

就在228事件後的4月初,一日軍警突然於張家四周密布哨兵和機關槍,層層包圍監控,然後大隊人馬進屋強行綁走張七郎父子,當天深夜槍決於郊野,屍體推入土坑草草掩埋。

在戒嚴時代,憂急的家人找到埋屍處,前往警局請求運回遺體,警察未敢允許。悲慟的張七郎之妻詹金枝,找來外甥詹德院負責移屍的艱鉅任務。如今時隔半個多世紀,現年90歲的詹德院回憶這段往事,猶覺驚心動魄。深夜冒險率親友摸黑上山挖屍,一路風雨交加,分不清淚水和雨水,挖出了張七郎、張宗仁、張果仁父子三具只穿內衣褲,滿身汙泥的屍首。

將遺體搬上牛車,覆蓋芒草,循顛簸山邊小徑返家。牛隻似乎感受到陰森的殺戮氣氛,一路不聽駕馭狂奔,不到半個小時奔抵家園。

婆媳三位醫生娘一夕之間成了寡婦,遺孀們撫屍痛哭,親自為雙手遭反綁,中彈身亡全身血汙的死者一一清洗更衣。檢視遺體,三人各中兩發子彈,從背後射穿胸膛,年輕的張宗仁臉上滿是刀痕,手腕骨折,張果仁肚破腸流,母親詹金枝親手將腸子塞入腹內,為英年早逝的愛兒密密縫補傷口。

不知那一針一線縫合的過程中,縫在兒身,痛在娘心,詹金枝如何忍受那人間的至悲至慟?父子三人無端遭到逮捕虐殺,受盡凌辱飲彈身亡那一刻,多麼牽掛親人?多麼驚恐無告?懷抱多大的冤屈嚥下人生最後一口氣。

想到張家的不幸,想到當年母親為屈死的愛兒縫補傷口的情景,想到寡婦們親手埋葬至愛的悲痛,想到行醫濟世的父子三人,不但救不了人間疾苦,更命喪暴政之下,天大冤情無處訴,如此人間劇痛不就是地獄景象的呈現嗎?◇

秦梅
曾任教淡江大學統計學助教; 「財務管理」、「貨幣銀行學」、「投資學」講師。自1988年由數字世界走向文字世界,著有《大城 更多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