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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右手離別(下)

我勇敢地把自己的腳跨進學校,盼望行神蹟的主為我打開一條生路。(123RF)
我勇敢地把自己的腳跨進學校,盼望行神蹟的主為我打開一條生路。(123RF)

文/柯菲比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場連續劇,而且是肥皂劇……

截肢後感覺困難重重,我必須重新適應一隻手的自己。我想效法約書亞率領以色列人過約旦河,把腳先踏進水中,讓河水分開,成為通路。或學習摩西率領以色列人過紅海,把手中的杖伸進海裡,海水自動形成兩道水牆。截肢三週後,我勇敢地把自己的腳跨進學校,盼望行神蹟的主為我打開一條生路。

高一上學期,常因身體因素請假,週末需到長庚醫院做化療,但是我從未停止學習的腳步。以往是資優生的我,在高中時卻體會到已經辛苦學習,學業成績卻令人挫敗的滋味,此後更能欣賞那些在體制下被排名在後段的孩子,看見每個人身上不同的特質。

起初我還不習慣單手的自己,幸好被分配到的班級很溫馨,大家都接納我。終於我有了學習的同伴,結交了一些單純可愛的朋友。雖然之後肺部有一小點的轉移,高雄長庚的胸腔科呂宏益醫師幫我做了顯微手術,總算在高一下我的身體完全無病徵了,治療告一段落。

雖然治療告一段落,但失去右手後的痛感仍然存在。我跟媽媽形容:「就像有人把我的右手用力扭折撕扯,而且痛楚與日俱增,全身都被波及。」

媽媽問我:「右手已經不存在了,怎麼還會痛呢?」

我說:「可是我真的感覺右手還在痛,而且很痛!」

我們回診問醫師。

醫師說:「這叫幻肢痛,是從頭腦發出的訊號告訴妳,妳的手還在痛,有時是酸、麻、癢,或其他各樣的感覺。」

「幻肢痛會持續多久?」我問。

醫師回我:「不一定,因人而異,有人運氣好幾個月就消失,有人持續幾年,也有人一輩子都在痛。其實它也可以說是一種神經連結所產生的錯覺,可以吃止痛藥或注射阻斷神經的藥物,不過止痛效果都無法持續。」

此後幻肢痛如影隨形跟著我,我必須學習與它和平共處。

在種種挫折下,曾經想放棄升上高二,靠著師長和家人支持,我選擇社會組,繼續往高二前進。可惜升上新班級,連一個認識的同學都沒有,自我介紹時我很緊張,走錯了一大步。

「我叫柯菲比。喜歡玩音樂,最喜歡的科目是英文……然後你們也看到了我只有一隻手,是因為國中的時候得了骨癌,就這樣沒什麼好問的……」

因為這句「就這樣沒什麼好問的」,我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脆弱的人」。每個人對我都小心翼翼,久而久之我變成了上課沒人聊天、下課形單影隻的邊緣人。

身邊大部分同學用友善的態度對待我,但那跟我想要的朋友之誼,還有一段距離,是我無法拉近的。輔導老師也不能解決我的交友問題,畢業旅行時我都跟高一同學在一起,分配房間也沒有人自願跟我同室。

我內心很渴望有朋友,可是忘了怎麼跟自己做朋友。我做了一年半化療、右手截肢了、身體狀況又還不穩定、功課跟不上學校進度,變得很害羞。試問如果你身邊有這樣的同學,你願意主動和她聊天,跟她去福利社買午餐,和她一起讀書嗎?如果你是我,能繼續在這間學校生存下去嗎?

慢慢地重新認識自己,越來越開朗,高三終於在班上交到了好朋友。終於有海闊天空的感覺。(123RF)慢慢地重新認識自己,越來越開朗,高三終於在班上交到了好朋友。終於有海闊天空的感覺。(123RF)

在學校,我除了需要和各科老師協調,還要適應班上的小團體生態,對我的體力與腦力都是考驗。有一次與心理諮商師的會談中,她讓我用同學的眼光看自己:「如果我是菲比的同學,當然願意跟菲比在一起。為什麼不?」

會談中淚水帶我找回了自信,於是我成為自己的朋友。很慶幸那時沒有想不開,一直相信神會為我預備真正的朋友。

當人生不給我好臉色看,就厚著臉皮活下去吧!靠著這樣子的想法,慢慢地重新認識自己,越來越開朗,高三終於在班上交到了好朋友。終於有海闊天空的感覺。(全文完)

——節錄自《不要說我堅強》/ 時報文化出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