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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刻

珍惜每個過程中的深刻,讓這份愛得以延續。(123RF)
珍惜每個過程中的深刻,讓這份愛得以延續。(123RF)

文/李淑楨
小的時候,覺得人生好長,迫不急待地想長大,迫不急待地想迎風飛翔。現在,年屆40,雖然沒有想回到小時候的渴望,但也開始珍惜每個過程中的深刻。

每每在不經意的時候,至今為止的生命過程中,有幾個畫面,總是會像倒垃圾時,竄出來的大蟑螂,驚嚇不已。比如說,每個月累人的生理期,會想起國中時拿著白色棉布三角巾,壓著父親割腕的手,血液微微滲出的畫面,那是靜脈血液交疊的親子之手。每次這樣的畫面竄出來的時候,我總是深呼吸。

這幾年,演出的舞台改變,從戲劇領域投入公益演講與主持,常常會因為現場一個聽眾或一個觀眾的回饋,感動落淚。這些深刻的話語、眼神、畫面,開始疊上了過往的蟑螂。

演出後的意外驚喜

6月底的某一天,在台北市的知名飯店表演,是台北市某區獅子會的盛大聚會。他們與我們熟識,並且多次邀約混障綜藝團演出。短短半小時,有輪椅舞、有歌唱;演完後我們留下來與他們一起餐敘。餐敘的過程中,許多該區的會員前來關心我們,為我們打氣。其中,有一位中年男士,他蹲在我和另外一位主持人劉銘老師的中間,雖然看得出來他已微醺,不過這位老闆仍舊有耐心,細細地詢問團裡的營運、詢問團員有沒有演出時的日常照護等。聊著聊著,他突然說了一句:「我明白了!」語畢就乾脆地起身,轉身就走。我們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結論嚇了一跳,對比他在對話中展現的溫文儒雅與最後起身結束的力道,實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落差。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這位老闆突然大步的走向我們,那氣勢與眼神,彷彿慷慨赴義的勇士,準備執行一生堅定不移的信念。唯一不同的是,勇士手上的利劍,變成些許現金。他紅通通的臉,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情緒激動之故,總之像極了一個運動過後,通體暢快的孩子。來到我們身邊,他輕柔卻堅定地說著:「這是我剛剛聽完你們的說明之後,跟幾個朋友的一點心意,要幫助團員,這個最實際。」

我們還沒從驚訝中回神,勇士又走向舞台的方向,只見他跟司儀交談了幾句話。不久之後,勇士站上舞台,拿著麥克風,鏗鏘有力地說了一段話:「今天,我們看到了一場演出,他們雖然不完美,可是讓我們感動。現在我手上有一些剛剛募集的款項,我想號召大家一起參與。我們不是施捨、不是憐憫,我們是分享,是支持他們的生活繼續。」我想,舞台上的他成了魔術師,變了一個魔術,那段話就是咒語,因為這段話結束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本來忙著交際應酬的所有企業家、老闆們,停下了動作,開始往舞台前聚集,他們毫不猶豫地分享、支持混障。

藏在靈魂深處的感動

我坐的位置在距離舞台約15公尺的右側,這樣的距離敵不過舞台那側傳來的愛。我的眼淚就像水庫洩洪,完全停不下來。跟我同桌的團員,忙著安慰我,要我不要再哭。從舞台那側要回去座位的老闆們,經過我身旁時,也拍拍我。但是,那股感動的情緒,久久無法停歇。為晚上的這場演出,而特別準備的妝容,也因這波熱淚,澈底滌淨。事後,當晚參與這魔幻夜晚的所有團員開了一個會,分享彼此心中的感想。我們最後決定,今天這些大老闆們對我們的心意,我們也要撥出一部分,轉贈給比團員更需要的人,讓這份愛得以延續。

當天晚上我思索著,這些企業家、老闆,也許每天為了工作、為了員工的生計,煩惱憂愁著;亦為了公司的發展,可能不得不說出言不由衷的話語。可是當他們分享的那一刻,他們的心是這麼的純淨。那晚的深刻,不知道會在什麼狀態下跑出來?跑出來時,我的深呼吸,一定是為了要忍住感動的淚水。

──轉載自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停泊棧》期刊8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