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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現在才知道,只要努力不懈,就會衍生一個等待,並且伴隨一個可能會實現的期待。(123RF)
現在才知道,只要努力不懈,就會衍生一個等待,並且伴隨一個可能會實現的期待。(123RF)

文/劉銘(專欄作家)
等待是為了什麼?等待,對我是司空見慣,在生命的歷程中,有難以計數的等待。

在廣慈博愛院的那13年歲月,剛開始常常會進入一種等待,如同軍中的阿兵哥數著饅頭在等待退伍,我則在等待寒暑假的來臨,這樣就可以回家住一段時間,看見親愛的家人,吃著自己想吃的東西。

曾經在台大醫院,接受了四次刮骨切肉的手術,躺在病榻上,唯一能做的就是漫漫無期的等待。醫師每日例行性巡房,護理師量體溫、血壓、吃藥等等,還有在固定時間送來三餐。我等待的不只有這些,而是什麼時候能夠出院,什麼時候能夠站起來走路。當醫生宣布我這輩子,將無法撐著拐杖走路,必須一輩子仰賴輪椅時,我和照顧我的母親絕望地相擁而泣。

當有了工作後,遇到週休二日,我已經養成了習慣。清早在固定的時間就醒來,為了讓一旁的老婆能夠多睡一會兒,不捨得喊醒她協助我起身,於是又開始了等待。

讓人願意久等的一句話

去年11月,大愛電視台《圓夢心舞臺》節目錄影,受訪者是名大一新鮮人。坐在輪椅上的江紫瑄,罹患罕見疾病「涎酸酵素缺乏症」,14歲發病,這種罕病得到的機率是40多萬分之一,然而她卻「中獎」了。這種病的症狀,就是全身會不由自主地抖動,自己完全無法控制,就像巴金森氏症的動作;另外,說話十分困難,久久才抖動出一句話,她說話的辛苦程度遠遠超過腦性麻痺症患者。

她在分享「我的故事」時,錄影棚的錄製團隊,都願意等她久久才好不容易說出的一句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形。不知道為什麼,經過等待說出來的每句話,都聽得那麼清晰,那麼動人肺腑。

在訪談的最後,我問了她一個問題:「有沒有想對什麼人說什麼話?」她選擇了對媽媽說:「我常常都對您發脾氣……」 我們又在等待她一句話說完,接著的第二句。

她的眼眶湧出了淚水,而直視她的我,不知為何,眼眶的淚水也被她牽動而出。她的淚水越來越多,我的淚水竟被她繼續牽動著,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淚崩了。我相信,眼眶有淚水的人,心中才會有彩虹。

一切的發生都有意義

曾經有長達10年左右的時間,我困坐家中,無法外出工作,這是何等漫長的一段等待啊!曾經覺得如此的等待很浪費時間,這些時間不知能做多少事情,累積多少成果,然而卻在等待中度過了。

讀完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如何成為職業小說家》一書後,剎那間,豁然開朗。書中提到,作者曾經度過一段漫長的不知所措、徬徨無依的時間。不過,他形容這是一段沉潛、韜光養晦的日子。那段時日就像是修建飛機的跑道一樣,飛機要能夠起飛,一定要有足夠長度的跑道;跑道不夠長,飛機就無法起飛,唯有時間夠長,跑道才能夠長,這樣飛機才能夠騰空而起,翱翔天際。如今想想,那段時間我不就是在修建自己的人生跑道,怎麼會是等待、會是浪費呢?

剛開始的等待,是無聊的、無奈的、磨人的。但曾幾何時,我在等待中找到了如何泰然處之。譬如在身邊隨時帶著一本書,在等待的時候就可以打發時間。始料未及的是,不知不覺地養成了閱讀的習慣。這些年的等待歲月中,磨練出了我的「耐性」,就像蚌一樣,沙粒進入蚌體內,蚌覺得不舒服,但又無法把沙粒排出……好在蚌願意等待,逐步地用體內營養把沙包圍起來,後來這沙粒就變成了美麗的珍珠。

新的一年來臨,我無須再等待了!應該說已經走過了那段等待的歲月,取而代之的就是努力不懈。唯一還有的等待,就是等待努力過後,成果的出現。現在才知道,只要努力不懈,就會衍生一個等待,並且伴隨一個可能會實現的期待。◇

──轉載自萬海航運慈善基金會《停泊棧》期刊8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