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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案】夏熱抱火

正值含苞綻放的年華,為何穿著棉襖度夏。(123RF )
正值含苞綻放的年華,為何穿著棉襖度夏。(123RF )

文/溫嬪容
萬物經過春天的生發之機,新芽可見。到了夏天,萬物蓬勃茂盛,太陽也熾熱得叫人避之唯恐不及。只要一聽到可以「涼」的,就覺得涼快!正值含苞綻放的年華,為何穿著棉襖度夏?

一位32歲,因病在家休養的姑娘,屋外夏日炎炎,天氣34℃,有時高達38℃,卻穿著棉襖。姑娘步伐無力的走進診間,而且躲在角落候診,大家看到她就熱起來。姑娘也許已習慣了別人的異樣眼光,對周遭的人無動於衷。姑娘神情淡漠,臉色蒼白,精神渙散,這麼年輕就病懨懨的,到底得了什麼病?

病根竟要追溯到出生四個月時,外婆愛孫心切,歡喜的抱著小孫女,一不小心,竟跌倒。姑娘從幼稚園開始,就不斷的看醫生,看的是筋骨走位。國小開始呼吸胸口會刺痛。到了國中,胸口刺痛次數變頻繁。天氣變冷時,胸口就特別刺痛,從此開始穿厚衣服。

有一天,姑娘坐在窗戶邊看書,一陣風吹來,胸口非常痛。姑娘警覺是風讓她胸口痛的,從此與風絕緣,風變成緊箍咒,只要是吹到風,不管是自然風,電扇的風,冷氣的風,就會胸口痛。演變到後來,就連大力一點呼吸、說話、走路,胸口就會痛,一種被撕裂的痛。

自此以後,姑娘只敢淺呼吸,小聲說話,很少說話。走路慢慢的,很少出門。大部分的事,都要老媽代勞,連剪頭髮也是老媽操刀。一直到現在,童年的創傷,不斷的在發酵,揮不去的陰霾,何時雲開霧散?

一年前,姑娘的牙齒痛,吃到冷的或熱的食物就不舒服,到了冬天牙齒就特別痛,痛到要請牙醫抽神經。不久,左邊好多顆牙也跟著痛,一痛就痛到腦部,又去找牙醫抽牙神經,一顆又一顆的抽神經。一到夏天牙痛的問題,就可暫時緩解。牙齒痛影響食慾,一年下來,竟瘦了15公斤。

牙醫師覺得很奇怪,牙神經都抽掉了,怎麼還會牙齒痛?(123RF )姑娘的牙齒痛,吃到冷的或熱的食物就不舒服,到了冬天牙齒就特別痛,痛到要請牙醫抽神經。(123RF )

去年冬天,牙齒痛再度發作,換右邊牙齒整排痛,一天比一天還痛,不但痛到腦部,連耳朵聽到聲音也會痛,痛到全身發抖。姑娘又去找牙醫抽神經。牙醫師覺得很奇怪,牙神經都抽掉了,怎麼還會牙齒痛?

醫生告訴姑娘,不能在那麼短時間內,抽掉那麼多顆牙的牙神經,並開了止痛藥,叫姑娘不要再去找他,他已束手無策了。姑娘吃了藥,牙齒仍在痛,還痛到不能咬食物。姑娘見醫生不肯幫她抽牙神經,而她一直認為牙齒還在痛,是因為醫生沒有把她的牙神經抽乾淨。所以她就另找牙醫,要求再抽牙神經。

目前,姑娘呼吸胸口還是痛,有3顆牙齒會痛到腦部。聽到聲音,耳朵會痛。看似荒謬,卻無法擺脫。老媽在旁,急得一直叫女兒把棉襖脫掉,可是,姑娘卻無反應,這是什麼病啊?「萬壑生悲風,六月不知熱。」

針灸處理

兒時悲慘的記憶要如何去除?試針太陽、印堂穴,皆由上往下針。消沉的體態,要提升陽氣來調節,針百會穴,二針齊刺。姑娘怕風,順水推舟,袪風邪,針風池、曲池穴。說話聲音小,補腎水、腎精,針氣海、關元、中渚穴。

姑娘的牙齒痛,抽了牙神經還會痛,顯然不是牙齒痛,可能是三叉神經痛,針下關、頰車透大迎、地倉透大迎、承漿穴。牙齒痛了一年多,痛久必瘀,針血海、三陰交穴。食少而營養不良,補氣血,針足三里、三陰交穴。

胸口痛,應該不是生理性痛,而心理性反射痛,呼吸就痛,可以從國中痛到現在,近二十年,怎麼可能?理胸中氣鬱,針神門、內關、膻中穴。

耳朵聽到聲音就痛,那不就醒著時都在痛嗎?哪裡有靜音的淨地?那不是逼得快瘋了嗎?針角孫透曲鬢、太陽穴由上而下,再針耳門、聽宮、聽會三穴,由上往下,一針透三穴,有安神鎮靜作用。

走路也會牽引胸痛,所以很少走路,那日子怎麼過啊?增加肌筋力,針足三里、陽陵泉穴。針法、針數,都看姑娘當時的接受程度作加減,不是每個穴每次都針。

精簡用藥,單刀直入,另服安神水煎劑。(123RF )精簡用藥,單刀直入,另服安神水煎劑。(123RF )

處方用藥

表面上看去,姑娘一派寒象、陽虛、精不足。當我請姑娘伸出舌頭時,她的舌兩側稍腫較紅,抓獨證,就抓此舌證,診為少陽證,寒包火,火鬱不發。用科學中藥龍膽瀉肝湯,瀉肝火;用柴胡疏肝湯,疏肝理氣。精簡用藥,單刀直入,另服安神水煎劑。

第二診,姑娘竟說牙齒比較不痛了,可以咬東西了。僅剩的三顆牙齒未抽神經,我請姑娘要撐住,不要再去抽神經。牙齒如果有問題,我會幫她處理。但她還是穿著棉襖。處方加重龍膽瀉肝湯的劑量。

第三診,姑娘的臉色紅潤起來,終於鬆開眉頭,露出笑容。媽媽在旁,還是心急如焚,一直叫女兒脫下棉襖。我請老媽到候診室等候,稍安勿躁,我告訴老媽別急,要女兒脫去棉襖,要一點時間。

拔根的重要關鍵就要啟動了,勝敗就看這一招了。

我對姑娘說:「我已把妳身上的風邪,全趕跑了。從現在開始,妳不再怕風,而是風怕妳。」姑娘聽了,愣了一下,很疑惑,這是什麼跟什麼?沒等姑娘開口,我緊接著說:「現在妳把棉襖脫掉,脫掉後妳不會胸口痛,也不會耳朵痛。」我一邊說,一邊針百會穴,二針齊刺,風池、神庭、印堂穴,快速下針。

姑娘很遲疑,想脫不敢脫。我握著姑娘的手說:「不要怕,妳快自由了,快要擺脫風邪的欺負了。」我很想動手去幫她脫,但我知道,不能這樣做,一定要忍著,撐著,就是要她自己脫掉棉襖。

坐在候診的老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二十年來,一年四季都要穿厚衣服的女兒,竟正在脫外套。我一看,我的天哪!裡面還穿著厚厚的衛生衣,厚厚的毛衣2件,一共4件,我看了都快中暑了!

我說:「妳真棒,很勇敢!來,用手摸摸看,妳裡面3件衣服全是溼的。」我拉著姑娘的手,摸她的衣服,她的背,全都溼答答的。姑娘竟開口笑了,很不好意思的說:「哦!怎麼那麼溼!」

牙齒痛,抽了牙神經還會痛,顯然不是牙齒痛,可能是三叉神經痛。(123RF )一切雨過天晴,二十多年莫名其妙的病痛,雲消霧散。(123RF )

第四診,見到姑娘時,我有點失望!因為她又穿上棉襖了,但是她卻報佳音:她進步很多,可以吃多一點了,可以睡了,可以多走點路了。耳朵、胸口、牙齒的痛也都減少了。

我馬上問:「那妳為什麼還穿著棉襖?妳捨不得二十年的穿衣習慣嗎?」姑娘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再一次,我說:「來,我們把棉襖脫掉。等以後冬天很冷時,才穿棉襖,妳已經不怕冷了。」這次姑娘沒有猶疑,很快的就脫掉衣服,裡面只穿一件長衫。

退一步,海闊天寬,退萬步,萬丈深淵。

姑娘每天都要用衛生紙捲起來塞住耳朵。在家裡誰都不能放音樂,看電視都要轉靜音,講話要很小聲。全家一起陷入愛的漩渦。最後這一關卡,要怎麼突破?

我想了一下,說:「大自然有很多美妙的,天籟聲音。來,妳聽一下,外面枝頭上的小鳥在叫,妳知道牠們在叫什麼嗎?」姑娘愣愣的,有點好奇。塞衛生紙可以隔絕聲音嗎?我繼續說:「現在,妳把妳的耳塞拿下來,聽聽看。」

大自然有很多美妙的,天籟聲音。(123RF )大自然有很多美妙的,天籟聲音。(123RF )

沒想到,姑娘真的把耳塞的衛生紙拿下來,聽了聽,沒聽出什麼,我很神祕的說:「妳仔細聽,那隻鳥哥哥在向鳥妹妹說:我愛妳。鳥妹妹撒嬌的回應牠說:討厭!」姑娘聽了,笑得好甜!她沒有把耳塞放回去。

第五診,姑娘只穿長袖衣2件,進診間前,還自行脫掉一件,沒有躲到角落,也沒有塞耳塞。老媽很高興的說,女兒在家穿短袖,還自己開電風扇來吹。竟自己騎車去剪頭髮。之後,全家解禁,可以開冷氣、電扇、收音機、電視,說話可以用正常聲音。姑娘可以正常上班了。

一切雨過天晴,二十多年莫名其妙的病痛,雲消霧散。

現代人什麼都不缺,但是多少人困在精神荒蕪和焦慮之中!人生的路很寬很廣,為什麼有些人,偏把人生的路走窄了?

——摘編自《七情掛心——迷雲遮慧月》,(博大出版http://broadpressin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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