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跟這個男生的初次邂逅，是在環島的旅途中，一個名為新埔的火車站。這天是我們旅程的最後一天，也是返回台北前停靠的最後一站。據說它是苗栗離海最近的一站，有海、有火車，你簡直迫不及待。你笑著形容車站的種種，我開始對它有美麗幻想的期待。

抵達新埔時大約是下午四點半，微醺的天空亮晃晃，依循著人群偏不按照天橋行走，跨越了鐵軌直奔火車站。木質的小站深得我倆的心，四處漫走的貓也頓時消耗了不少的底片，你直指台灣海峽的那端，走吧！為了滿足停靠的目的，邀著我看海去。

循著「海邊」的指標往前走，天色漸漸呈現暖紅。在一棟古厝的後方，我們被兩個熱情的大哥攔下，他們招手：「來採番茄啊！」閒談的同時也問了我們的學校。採著採著，大哥們就順著小路走了回去，再見到面時是被他的吆喝聲吸引：「喂！這個也是東華的耶！」這時他們身旁站了個男生。

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八，身上背著一個大型背包，顯然不是當地人，旅行的成分居多。我們對看著彼此，笑著搖頭跟大哥說不認識，他婉拒了摘番茄的小插曲，顧自地往海岸線走去。那時天光橙紅的色澤渲染著土地，番茄看起來更加鮮紅欲滴。我想著，世界也真是充滿著巧合。

倚靠在木質的圍欄上，延展出去的視野是亂石、海灘、波痕粼粼的海水，還有光點暈染而成、橙色過渡墨藍的飽滿日暮。揀選距離那男生好一段距離的位置，便放任你一蹦一跳地翻下海岸。看著你的身影，在朦朧的日光下，悄悄地，順勢撇了他幾眼，他正書寫著什麼。

在海岸旁，聆聽白浪拍打的聲音，偶爾搭配著火車的鳴笛，沉靜的一小時內作了許多想像。那男生在原地停留直到日暮低垂，鵝黃的光影沒入雲層深處，海風開始轉涼。

「他不是我們系上的學長，就是英美或中文的，反正一定是文學科系的。」你篤定地說，接著晃蕩過去告訴我，他的字很好看。坐在小車站內他依舊寫著，相較之下我倆拿著手機滑啊滑，可真是一點文學氣質都沒有呢！

再度抬頭，不知他從哪裡變出的逗貓棒，對著門口的黑貓輕甩了幾下，貓兒興致勃勃，揮著肉掌一點一頓地被逗弄。畫面形成玩性的對比，我不自覺地按下了快門，喀擦，擷取瞬間。

臨行之前，大概是看著我們晃頭晃腦地問著哪台才是北上列車，他好心地告訴我們在對面候車，接著自行走上南下的那班電聯車，關門，彼此啟程。

怎麼回憶起這段往事？在這個乍暖還寒的時候，人社一、二館間的枝枒已漸漸翠綠的春天，明明今日的心情與氣候都不甚優美。只是在文學院走廊上，細想著等會是要收書包回家的，一個錯身，畫面速度突然加快，倏地，這些記憶轟地湧上心頭，按起手機通話鍵是興奮的情緒：「欸！你還記得新埔車站遇見的那個男生嗎？我剛剛在文學院看見他了！」不可自己地尖叫。

西岸乍見的男生卻在島東巧遇，時序開始流轉，只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