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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鳥聲喧譁中 尋找寧靜

登上觀海樓望向大海,前面一片遼闊的綠黃水田綿延至西邊堤岸,緊緊接著天際,近處水田旁,一排木麻黃在風中搖曳。(123RF)
登上觀海樓望向大海,前面一片遼闊的綠黃水田綿延至西邊堤岸,緊緊接著天際,近處水田旁,一排木麻黃在風中搖曳。(123RF)

文/王金丁
一、
登上觀海樓望向大海,前面一片遼闊的綠黃水田綿延至西邊堤岸,緊緊接著天際,近處水田旁,一排木麻黃在風中搖曳。

忽然發現,田裡有幾個白點跳動,從身邊的望遠鏡裡看得就清楚了,幾隻環頸鴴站在田裡,一隻在水上撲著褐色翅膀飛過來跳過去,不肯離開同伴,發現了食物,抬起長腳就跨過去,尖尖的嘴往水裡啄下時,連頭都栽了進去,激起一串小水滴。背後幾隻圓嘟嘟的黑色羽毛的鳥,天下無事一般,靜靜的縮著脖子窩在田裡,鏡頭裡,是一幅可愛而有趣的畫面。

撥開及膝的蘆葦攀上北堤,北港溪滾滾流向大海,高碩的堤岸從北港溪出海口,向南沿著海岸築到嘉義六腳鄉大排,將占地約一千五百公頃的鰲鼓溼地,圍在臺灣西南海岸的濱海地帶。站在堤岸上遠遠望去,可以看見村民栽植的歪歪斜斜的蚵棚。陣陣海風撲臉刮來,朝南邊望去,沼澤、沙洲、湖泊在午後陽光下波光瀲灩,眼前瀰漫一片迷離薄霧。

這裡原來是一片海埔新生地,漁塭、甘蔗田錯落其間,由於海水倒灌、土壤鹽化造成地層下陷,因而無法耕作。後來開始平地造林,土地漸漸回歸自然,形成如今完整豐富的生態溼地,吸引了大批鳥類、哺乳類動物居住棲息。

目前正值候鳥季節,大批白鷺、小水鴨、琵嘴鴨、雀鷹、赤腹鷹、灰面鷺,還有魚鷹、小燕鷗、紅尾伯勞、黑面琵鷺在天空展現舞姿,於是,這片廣袤的溼地就熱鬧了起來。

二、
從觀海樓回來的路上,仍然可以看見高及人身的蘆葦長滿沼澤岸邊。防風林裡,時而冒出一棵棵矮壯的植物,寬闊厚實的橢圓形葉片有一個人的臉龐大,新奇有趣。路的另一邊,是一片鵝黃色的樹林,枝上長滿了纍纍金黃小果實,微風徐徐送來,陽光乘著風飄了上去,為這秋天溼地闃寂的曠野,抹上一絲暖意。

很快的,走到南堤溼地步道上,蜿蜒的,深入人工溼地及平地造林地帶,豐富的林相充滿變化,眼前是一片目不暇給的翠綠。無意間,撞上一灘小湖泊,一叢枯枝挺立岸邊,青草圍著水岸繞了一圈,水面上鋪滿了浮萍、水草,右邊草叢裡,一棵高大的樹木在風裡搖落片片紅色花瓣,各種植物覆蓋的這潭水池,靜靜的映照著蔚藍天空。走出小森林,紅瓦步道兩旁栽植了各種林木、植物,處處隱藏著生機。

那邊白千層樹林旁圍了一圈人,我好奇的走過去,地上被誰挖了兩個漏斗形的小窟窿,一隻螞蟻已掉進洞裡,另一隻正在壁上掙扎著細小的腳,就要滑下去;那是螞蟻的天敵蟻獅挖的洞,用來獵取螞蟻當食物的技倆,貪玩的螞蟻只要掉進洞裡,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一時心生憐憫,同情起螞蟻的命運,也驚歎造化對萬物相生相剋的安排。抬起頭來,瞧見一朵白茸茸的白千層花,在這個秋末的季節裡,孤單的掛在樹枝上。

經過一片滿地落葉的樹林後,就步上木棧道,走進一片人工湖泊區。湖水隨著季節變化,當春夏雨季湖水滿溢時,走上棧道彷彿走在湖面上,現在湖泊已乾涸見底,可還能看見幾隻招潮蟹在泥地上踽踽獨行,幾潭小湖侷促在蘆葦叢邊,遠處,低低飛著一批黑色的鳥,才踏上木棧道,鳥群「嘩」一聲,全飛走了,此時,大地已鋪上幾分金黃暮色。

三、
沿著北堤走到西邊堤岸時,幾隻落了單的小白鷺在路邊沼澤裡遊逛啄食,趨近時卻也不理我。一不注意,湖邊高高的木麻黃枝幹上,已站著兩隻白鷺鷥,一隻翹起頭,一隻弓著脖子,那是白鷺鷥的招牌姿態,白色羽毛襯著蒼茫的木麻黃葉,更白得亮眼,再瞧牠們一眼時,兩隻白鷺鷥就不約而同飛走了。

眼前沼澤、湖泊一望無際,遠處種著一排綠色植物,近處一片泥濘裡,鋪滿各種顏色。從海面越過堤岸灌下來的風,穿過湖泊時,吹得那湖上顏色波紋斑斕。

湖邊的洩洪道順著一排防風林轉彎時,一片空曠的淺灘霍然展露在陽光下,這時才發現一群小白鷺擠成了一堆,在灘上嬉戲,一陣風吹來,小白鷺蜂擁著翻起白色翅膀「啪啪」撲向天空,飛過來翻過去,寂靜的溼地裡有了一線生機。

接近南堤時,近處有兩隻高蹺鴴伸著紅色長腿優雅的站在水上,正想好好瞧個夠時,忽然從紅樹林小島後面匆匆游過來一隻黑頭水鴨,一群白鷺鷥跟著從紅樹林樹上飛過去,眼睛正應接不暇時,散處水面漂亮的黃黃綠綠的水鴨,閒閒的游了過來,從岸上望去,像一群水中仙子,悠然自得。

一不注意,岸邊已聚集了一群賞鳥者,拿著望遠鏡瞧著湖面,忽然,好像又發現了什麼,又走到涼亭裡,怕吵到鳥兒,壓低著聲音與伙伴通報信息。我只瞧見一隻大白鷺挺立水上,旁邊一群水鴨圍著牠嬉戲。

忽然,那邊高大的望遠鏡旁有人驚喜的向我招手,我趕忙跑過去,原來鏡頭裡,一隻白色羽鳥在水上翩翩飛舞,遠處水草旁有一排鸕鶿幽閒的散步,中央的沙洲,靜靜站著十幾隻黑色長嘴巴的圓肚子的鳥,瞇起眼睛看時,耳邊有人告訴我:「那就是黑面琵鷺。」

四、
暮色漸漸漫上了湖面,鳥兒的叫聲反而清晰了,偶爾會傳來一串串尖銳的「嘎嘎」聲。這時,賞鳥的人都散去了,寂靜中,想起在觀海樓時,一位鳥友告訴我:「雄性雁鷗會啄著食物去交女朋友。」我擔心的問他,雌雁鷗吃了食物跑掉了怎麼辦?他也不看我,語氣平淡的說:「想太多了,鳥類的世界很單純,牠們沒有人類紛紛擾擾的事情。」

一位村民騎著單車經過身邊,望著我,指著臉上封得緊緊的口罩,我摸摸口袋裡的口罩,才想起此刻瘟疫正在蔓延中。

藍色湖泊上,幾隻貪玩的鳥兒還在鬥鬧著。聒噪的鳥聲中,遠遠瞧見,那村民靜靜隱入了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