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貧窮家庭,過年時親友聚餐,大人們閒聊著,東家孩子長,西家孩子短。大舅舅說話了,指著14歲的少年仔說,那隻猴仔仙(瘦皮猴),身高136公分,體重29公斤,像石頭蹦出來的猴子,以後是家族中最沒用,最沒出息的子孫。這麼傷痛的話,狠狠的戳進少年仔的心底骨底。
瘦皮猴只完成小學學業,就開始四處打工。埋頭苦幹,換了一個行業又一個。猴子的頭腦,是不是特別機靈聰明?瘦皮猴25歲時,兄弟合開一家鐵工廠,白手起家,奮鬥幾年,就事業有成,業務擴展至海外,年收入上億。那個家族中最沒用的子孫,變成董事長,此時才30歲出頭的年齡。那個大舅開口借50萬,瘦皮猴當作是,當年對他「金玉良言」的禮金,無條件敬贈。
大部分的人有錢時,想的是:如何賺更多的錢、如何享受生活、出國旅遊、品嘗山珍海味、笙歌舞池、美酒美女、豪宅名車,珠寶古董。自從工廠上軌道後,董事長買的是荒山,一座又一座,他出國都是去找特有品種樹苗,一株10~30萬元不等,有些珍貴品種,一株高達70~100萬元。董事長穿梭在高山峻嶺,尋找快絕種的臺灣原生樹種,在自己的荒山中復育。
有一天,董娘很生氣的,把董事長珍貴辛苦種植的盆栽,一舉從樓上摔下、摔碎,抗議:董事長心中只有樹,沒有老婆。這一破釜沉舟的抗爭,反倒讓董事長放下俗務俗情,才40歲就歸入山林,成了山人,隻身在荒山中。他篳路藍縷的找水源、開山路,一寸泥一寸土、一株草一棵木的,開墾植林。最後,董娘被董事長的精神感動了,鼎力支持他的夢想。
到了夜晚,山人以地為床、天為被,星星月亮伴燈火,勤讀動植物相關學術知識,還要背學名、拉丁名、英文名。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道什麼是孤獨?不知道什麼是寂寞?只有滿腔熱血滔滔,和虎頭虎腦的英雄氣概!30歲的小伙子,一路變成70歲的老頭子,熱愛大自然的情懷依舊熾熱,樂此不疲。
臺灣品種的原生植物、水生植物、原生魚類、原生青蛙、原生蝴蝶,就在山人的血汗中,被復育下來,保留下來。當初的小樹苗,經過近40年的撫育,已高聳得可參天了。2億5千萬年的品種植物,也在園區駐足。超過6千萬的投資造林,把荒山變成林相豐富的生態園區,為了保護森林,不對外開放。
山人的園區,種了許多果樹,不是給自己吃,也不是要賣,而是給林中的鳥兒吃。各種鳥類聞香而來,也帶來遠方樹種。臺灣特有珍稀野鳥,國寶級藍腹鷳,偶見在林間曼妙散步,美得令人驚豔,讓幸運的人大飽眼福。山人鷹眼般的視力,瞬間看到金龜子正在享受樹汁美食,卻一不小心跌落池塘,山人三兩步跨過去,將金龜子救出,放回原處,金龜子可知主人的仁心?
園區種了許多馬兜鈴藤蔓植物,成熟的果實如掛在馬頸下的響鈴,屬巨花馬兜鈴,巨花凹陷如水瓢,深咖啡色,長40公分,細細尾巴,長60公分,隨風搖擺,空中飛舞,非常壯觀壯麗,是為了招蜂引蝶,提供美食,其葉片為黃裳鳳蝶的最愛。山人為蝴蝶找個快樂平安的家,於是各種蝴蝶,飛奔飛舞而來。
園區幾處很大的人工湖,吸引野鴨前來駐足。山羌也來找棲身地。偶然抬頭,驚見一群猴子,拉著樹藤,在樹林間搖擺,盪鞦韆。遇到猴王大選盛會,還看得到一群猴子,大排陣勢,激烈戰鬥的場景,煞是驚心動魄!有嘉賓來訪,隨地摘取野菜招待,山珍野味,賓主盡歡。一到春天,百鳥爭鳴,百蟲呢喃,百花齊放。清晨被鳥鳴喚醒,夜晚在蛙鳴聲中入夢。
這一位小學畢業的動植物門外漢,被專家讚譽為天才。山人不只對植物瘋狂,還自行設計園區,依山形、大石頭築基成觀景屋臺,令人對這位建築門外漢,豎起大拇指!來園區工作的技師,總是碎碎唸:「這人頭殼壞了,肖仔,瘋!」天才與瘋子,笑傲江湖近40年。
人生最美麗的時光,是那對自己信心滿滿的時刻,是那全力以赴的時期。當植物生病了,山人就著急的救治。自己生病了,卻一拖再拖。人畢竟不是鐵打的,就是鐵打的,用久了也會生鏽。山人的膝蓋,上山下水的,已大大的抗議掙扎了。肩膀因長久過度使力,也痛到不行了。英雄只怕病來磨,山人終於出現在診間。
針灸處理
面對這位國寶級人物,懷著誠敬的心為他下針,每下一針就唸一次「法輪大法好」,給山人最佳的祝福。
《內經》說:「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人老先補腎陽,針百會、關元、湧泉穴。補腎精,針太谿、腎俞穴,請他自行灸命門穴。補精血,針血海、三陰交、足三里穴。那麼痛的湧泉穴,針下去,山人連眼睛也沒眨一下,他說比起在山上跌倒割傷,小巫見大巫。
戰備物資布局好了,再進入主戰場,治療膝蓋痛,針伏兔、犢鼻、陽陵泉、足三里穴。手臂肩胛痛,針臂臑、肩井、肩貞、天宗、曲池穴。順便治療前列腺肥大,針中極、百會透向前頂穴、頭維穴透向髮際。強心,補後座力,讓山人繼續揮灑生命力,針內關、膻中、公孫穴,亦補心血之意。
70歲的山人,動作敏捷,手腳俐落,走路虎虎生風,說話聲如洪鐘,頭髮全黑,臉上無皺紋,眼神炯炯,有如40歲壯男。骨科醫師驚見,已70歲的山人,竟然沒有骨質疏鬆。山人講起他的園區,就心花怒放,如數家珍,侃侃而談,滔滔不絕。光是挖一個較大的青蛙池,挖坑、填土,就耗費超過500萬,有大有小,十幾座。還特別營造模擬青蛙的生態環境,大費周章。
青蛙除了捕食,多在夜間出來活動。山人常在夜間、在漆黑的森林中,獨自一人手提手電筒,小心翼翼的,觀察蛙兒們的生態,一舉一動,勤作筆記。扎實的功夫,可以與專家華山論劍了。山人自己兒子出生,也沒那麼認真關愛觀察。
一到初夏,當夜幕低垂,在朦朧的夜光下,園區蛙蛙管弦樂團,正準備熱鬧登場,我歡喜的一一介紹團員,請有緣的聽眾,給予熱烈掌聲:
※白頷樹蛙:發出有如擊竹板的聲音。
※面天樹蛙:叫聲急促,有如小鴨鴨的聲音。
※腹斑蛙:發出單一嘓嘓的斷續叫聲。
※澤蛙:俗名叫田蛙,最引人鄉愁,小時候常聽到的田邊、水池、水溝的青蛙叫聲。單獨一隻時,連續數十個「嘓、嘓」,兩隻對叫時,變成「嘓ㄎ一ˋ,嘓ㄎ一ˋ」聲。
※史丹利小雨蛙:是一種珍貴稀有的品種,最令山人驕傲得意、復育成功的青蛙,叫聲如昆蟲般的尖銳奇妙。
※拉都西氏赤蛙:雄蛙有內鳴囊,叫聲低弱、綿長,如似撒嬌,也很像上廁所時的聲音。所以俗稱拉肚子青蛙。
※黑蒙西氏小雨蛙:叫聲嗶嗶嗶,如弦鳴笛聲,叫得很大聲。
※虎皮蛙:叫聲雄厚有勁,如打鼓。
※臺北樹蛙:是臺灣特有物種,獨隻叫聲,低而單調的「葛」聲,二隻以上叫聲,3~4個音節,「葛、葛、葛、葛」,尾音加上「咯、咯、咯」。
一片森林,就這樣,各種類蛙蛙歌唱家,齊聲高唱,夜光奏鳴曲,一曲接一曲。森林小精靈,螢火蟲,背著閃光燈,像眨眼的星星,閃閃點綴夜空,伴著蛙歌,在銀光下飛舞,搔首弄姿,尋找愛的伴侶。誰能聆聽大自然的樂章?只有有心人,心淨如月明的人,才能欣賞上帝所組,蛙蛙管弦樂團的天籟之音。
聽山人說那些青蛙的可愛,人們卻對青蛙很不禮遇,用青蛙來表達的成語,多有貶意:井底之蛙,坎井之蛙,廢井之蛙,說的都是沒見識。蛙鳴蚓叫,蛙鳴狗吠,蠅聲蛙噪,蛙鳴鳥叫,春蛙秋蟬,蛙鳴蟬噪等,都在形容文章或見識拙劣。沉灶生蛙,臼灶生蛙,都在形容水患。
還好蛙兒們不懂人的語文,仍自得其樂的逍遙水池中,嘲笑人類的夜郎自大。其實每個人都是宇宙的囚徒,宇宙的井底之蛙,只有井口大小不同的區別而已。
望著匆匆離去,要趕上山的山人,彷彿看到山人身體周圍的衛氣,閃閃發光,我默默的向山人敬禮,一個默默為臺灣生態付出心血的,無名英雄。
——摘編自《七情掛心——迷雲遮慧月》,(博大出版提供http://broadpressinc.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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