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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商會於5月11日在官網發布〈中國的下一代產業政策〉（China’s Next-Generation Industrial Policy）的報告。報告揭示，中共正加碼運用政策工具，將重心從有針對性的產業干預轉向更具擴張性的「全產業政策」，以期在全球價值鏈中占據主導地位，並抵禦外國對供應鏈進行的多元化調整。
這份報告由美國商會委託榮鼎集團（Rhodium Group）執行。在前言中，報告描述中共正面臨一個更受限的宏觀經濟環境：「北京當局正面臨財政與金融體系中迅速累積的限制，而這些問題源自數十年的資源錯置。這種演變發生在宏觀經濟環境更趨疲弱的背景下，其特徵包括經濟成長放緩、生產率成長停滯，及內需低迷。」
面對日益成長的國內外壓力，「北京反倒加強管控公私部門資源配置。在歷經數十年的市場開放之後，領導層正重新將非市場因素植入銀行、國有企業及投資市場的『基因』之中。」
檢視「中國製造2025」計畫
去年是中共提出「中國製造2025計畫」後第一個完整的十年節點，今年正是外界檢視其戰略效果的重要時間點。
「中國製造2025」的目標是要把中國製造從「量大」變成「技術強」，即不只是便宜生產，而是要掌握核心技術、要高附加價值，要有控制全球供應鏈的能力。報告評估中共產業戰略及其對全球競爭的影響後，得出兩大主要結論：
一、中共的產業政策正變得更加系統化和全面滲透，擴展至供應鏈中各類關鍵要素，涵蓋從上游原料和工業設備，到下游應用，從成熟產業、尖端技術到服務業的所有生產環節。
二、這些舉措旨在推動中共進入新的全球影響力階段，以加速擴張實現貿易主導、使外國加深對中國供應鏈的依賴，及推動中國企業在全球迅速擴張。
報告預估，「如果目前的速度持續下去，到2030年，高達6,500億美元（相當於七國集團製造業出口總額的約12%）的全球市場可能直接受到中國市場占有率的影響。」
例如「中國製造2025」圈定了10個旨在實現自給自足的行業，而在2023年發布的更新版中，雖剔除一項，卻新增七項，家用電器和紡織品等成熟產業也納入其中。
報告說，服務業過去較少被納入產業政策，如今軟體、數據處理、藥物研發等領域也在獲得更多官方支持。
在人工智慧、量子、未來能源等被視為關鍵突破口的領域，中共政府不只是投資研發，還透過政府採購與國有企業大規模創造市場需求，並推廣新產品。
中國商品的市占率被低估
報告說，隨著中國產品越來越多被嵌入第三國製造和出口的產品中，從而造成了難以察覺和管理的間接依賴關係。
據榮鼎的分析，中國相關商品的擴張被系統性低估，因為價格下降掩蓋了市場占有率的真實速度：如果以數量衡量，中國在許多產品的市場占有率大約是按價值衡量的兩倍。
雖然中國在2020年代市場占有率最顯著的領域是電動車和清潔能源，但其目前的擴張則日益集中在過去由發達國家主導的全球價值鏈的關鍵上游環節，例如化工、機械和工業設備。
例如2019年以來，中國製用於乾洗的四氯乙烯全球出口量飆升24倍，中國製用於塑膠和塗料的鄰二甲苯出口量猛增了11倍。
報告指出，一旦中國企業在技術上追平競爭對手，便會以驚人的速度奪取市場占有率。結果顯而易見。2016年，中國在163個行業（按國際標準分類）的出口量中占據逾半壁江山；而2021年至2024年間，該指標幾乎倍增，從192種增至315種。
全球應對措施不足
報告分析，十年前有一系列針對「中國製造2025計畫」的獨立評估，當時預見的競爭態勢與供應鏈變動，已基本成為全球產業格局的固有特徵；當時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但全球的應對措施不足。
為確保政府、產業界及多邊機構的決策者掌握競爭格局最清晰的面貌，〈中國的下一代產業政策〉報告旨在吸取過去的經驗教訓，呈現中共下一階段產業政策的演進，分析評估採取有效行動的戰略選擇和時機。
報告寫道，世界目前面臨的挑戰並非因為缺少資訊，事實上相關分析早已存在，預警訊息已傳達至各大經濟體的政府高層及產業界，「然而，在許多情況下，因應措施仍顯不足，這種遲緩反應所帶來的代價，如今顯現於下列戰略弱點：競爭力下降、工業產能縮減，及需要不斷努力方能解決問題。
報告警告，全球越來越依賴中國供應鏈，中共也利用法規與經濟手段鞏固其在關鍵價值鏈中的優勢，削弱他國「去風險化」的努力。
中共已瞄準各種「卡脖子」技術或環節，力爭減少進口依賴，不受制於外國壓力；而擴大出口市場占有率則有助於讓其他國家更易受制於中方。
北京慣於將市場武器化來報復他國，一旦將「卡脖子」環節武器化則更具殺傷力，甚至可能導致整條生產線癱瘓。稀土和磁鐵資源就是案例之一。
報告警告，如果各國反應仍然零散、缺乏協調，中共的產業政策會繼續重塑全球市場、鞏固依賴關係，並侵蝕各國製造業競爭力，「隨著依賴加深，外國政府擺脫這種依賴的能力也會相應削弱」。
中國高階產業未達標
針對中國的產業本身，報告指出存在「重大的脆弱性」，尤其體現在高階半導體、先進航空航太、生物醫藥，及其他中國企業尚未彌合技術差距的領域，這意味著北京在這場「由國家主導的產業運動中實現許多核心目標，但在一些技術要求最高的領域仍未達標」。
此外，中國在一些領域的嚴重產能過剩、需求疲軟問題也沒解決。報告說：「即使在面臨產能過剩和價格壓力巨大的成熟產業中，北京當局仍持續提供支持，並推動企業升級生產技術，以獲取市場占有率和降低生產成本，而不是減少產能。」
報告指出，中方迄今的應對措施仍不足以進行轉變中國成長模式所需的結構性改革；提振消費的努力依然有限，導致需求疲軟問題仍未解決。
中共加強控制財政與金融
報告發現，中共在內需疲軟的情況下並未縮減干預力度，「而是透過重新集中資源和加強金融資源協調來適應這些限制」。
為確保稀缺資源用於戰略重點領域，中共當局加強控制財政支出、銀行貸款、資本市場和國家投資基金，例如，更頻繁使用定向再貸款機制和監管指導引導銀行貸款；將非市場因素重新融入銀行、國有企業和投資市場的運作機制中。
報告指出，中共的產業政策各領域不斷擴張，可能會削弱其有效性，同時中共加強管控金融市場也可能進一步降低其資源配置效率，其副作用恐導致企業獲利能力下降、私人投資疲軟，及關鍵產業研發成長放緩等。
報告分析，中共的這些動作雖然在短期內促進了產業發展，但也可能對中國的生產力和長期成長潛力構成壓力。
中國經濟的三座大山
《華爾街日報》專欄記者葉偉平（Greg Ip）撰文說，中國產業政策的「阿基里斯之踵」（致命弱點）在於其高昂的成本和巨大的浪費，「中國的預算赤字占經濟產出之比要高於美國。在先進制造業的光環之外，中國經濟一片死氣沉沉，被債務、通貨緊縮和人口老齡化這三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
葉偉平表示，許多批評人士預計甚至期盼，中國的產業政策最終會在自身矛盾的重壓下走向崩潰，但這個時間點無人能準確預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