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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五世》……是一部關於優秀君王應具備何種特質的戲劇呈現。」莎士比亞學者吉迪恩．拉帕波特（Gideon Rappaport）在其出色的著作《品味莎士比亞》（Appreciating Shakespeare）中寫道：
「在莎士比亞筆下的理想君王亨利身上，我們看到了美德、正義、自知之明、機智、激勵追隨者的能力，以及在神面前的謙卑。」
假如真是如此，那麼在君王時代早已遠去的今天，這一部關於理想君王之道的劇作價值何在？如果以更宏觀的視野來理解君王之道，我們當中許多人在某種意義上，都扮演著「君王」的角色，無論是父親、企業領袖，還是神職人員。
對於任何身居權威、父職或領導地位的人而言，君王之道蘊含的原則，依然具有現實意義與價值。研究君王之道——特別是莎士比亞對理想君王的描繪，能讓我們領悟何為公正的統治，以及要達到領導者的卓越境界所必備的特質。
我們在亨利五世的形象中，看到了哪些理想君王應具備的特質？他躍然於劇本或舞臺上，展現出不屈不撓、氣勢強大、栩栩如生的樣貌。亨利體現出優秀領導者最重要的特質——責任擔當。
讓．加洛普斯《我們主耶穌基督的生平金書》副本，約1420年獻給亨利五世，書開頭有亨利五世畫像。（公共領域）正義與仁慈之間 拿捏得宜
早在亨利五世登場之前，我們可從坎特伯雷大主教（Archbishop of Canterbury）的臺詞中了解到國王深知自己責任重大。認真看待自己的角色，這是成為領導者的第一步。大主教回憶亨利在歷經相當放任的青年時期後，便意識到王冠的重量正壓在自己頭上，然後迅速清醒。大主教在第一幕第一場中說道：
「亨利的父親一斷氣，他原本的放任不羈，因為羞愧彷彿也跟著死去……從未見過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造就他成為明理的學者；也從未見過像洪水般湧來的澈底悔改，以這股強烈的氣勢，將曾經的過錯沖刷殆盡。」
亨利以一位偉大領袖應有的沉穩姿態，扛起了王位的重任。
每位領導者都必須面對法律與治理中固有的悖論，即正義與仁慈之間的矛盾。正如父母、教師或政治人物所知，維持秩序與保有同情心之間確實存在拉扯。若從不執行任何法規，便會導致混亂，這對社會與個人皆有害而無益。如此一來，你將淪為軟弱的領導者，輕易受人操縱擺布，再無法保護託付你的社會群體。
然而，若不知暫緩執行法規，便會營造出沉重且壓抑的環境，既無同情心，也無憐憫心。如莎士比亞塑造的另一傑出角色（鮑西婭）在《威尼斯商人》（The Merchant of Venice）中所說，慈悲如甘露從天而降。莎士比亞筆下的亨利展現法治與仁慈之間的平衡：當國家利益需要時，他毫不畏懼施以懲罰；然而，他也力求避免殘酷，在無損公共利益的前提下，盡可能暫緩法律執行。
莎士比亞劇本合集《第一對開本》原版內頁。（Daderot, CC0, via Wikimedia Commons）莎士比亞在第二幕第二場中，藉亨利對於叛國者的處置，定調了這個角色的特質。陰險的斯克魯普勛爵（Lord Scroop）、劍橋伯爵（Earl of Cambridge）以及托馬斯‧格雷爵士（Sir Thomas Grey），都力諫亨利不得原諒那位批評國王而被捕的醉漢。然而，諷刺的是，他們自己卻對國王懷有具體叛國陰謀。
亨利因為仁慈，不採納這些叛徒的意見，赦免了醉漢。但當他指證這三位貴族犯下叛國罪時，立馬揮下正義之杖：「剛才我心中原有的仁慈，現在已被你們犯錯即嚴懲的建言給澈底扼殺了。」亨利將他們判處死刑。
拉帕波特寫道：「這場戲之所以重要，在於它既揭示了亨利絕不會容忍其父在位期間，不得不對抗的那種叛亂，也顯示亨利在作出判斷時，總是正義中帶著仁慈。當國家未面臨實質性威脅時，他會展現仁慈；但面對危險的叛國行為，他就會嚴正的伸張正義。」
在第三幕中，當亨利堅持要求軍隊善待法國人民時，再次顯示他在正義與仁慈之間拿捏得宜。
亨利下令：「在行軍穿越鄉野之際，我們嚴正命令，不得強取村莊中的任何物品；凡取用之物皆須付費；不得以輕蔑言辭斥責或辱罵任何法國人。」亨利絕不容忍殘暴行徑，即使對待敵人也一樣。倘若他的部下做出危害公共利益的殘暴行徑，他必加懲處。
亨利．富塞利《亨利五世揭發陰謀者》。英國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王家莎士比亞劇院收藏。（公共領域）身先士卒 與部下共同承擔責任
此外，亨利不會讓部下承擔自己不願承受的重擔。這同樣是偉大領袖的特質。領導者不分男女會與追隨者同甘共苦，與他們共同擔當重責。優秀的領導者總是率先投身艱鉅任務，不輕言抱怨風雨艱辛，在逆境中保持樂觀，面對壓力時沉著穩定。領導者不會讓他人去「幹髒活兒」，自己卻躲在後面。優秀的領導者，總是身先士卒。
亨利在第四幕中充分展現了這項特質。出征之夜，劇中旁白說道：「他走上前去，向全軍問候，帶著謙遜的微笑跟大家道早安，稱他們為兄弟、朋友和同鄉……讓那些原本憔悴、臉色蒼白的士兵，一看見他，便獲得無比的慰藉。」
亨利與部下們一同在寒夜中露宿。他喬裝改扮，坐在火堆旁，與他們分享微薄的口糧。這不但展現他對部下的關懷，也體現他堅定的原則——不希望為了達成目標只依靠他人承受必需的艱辛。他總是親自上陣，因為他深信這項事業（與法國開戰），這也讓追隨者們對他充滿信心。
亨利不但身先士卒，更以鼓勵的言詞與熾熱的信念，激發士兵們的鬥志。
赫歇爾．貝克（Herschel Baker）在「河畔版莎士比亞」（The Riverside Shakespeare）《亨利五世》的導言中寫道：「當他將自身激昂的情懷傳遞給那群疲憊不堪、衣衫襤褸的士兵時，他便化身理想的行動者，也是那些『超級英勇戰士』的完美領袖。這些勇士在獲得牛肉與鋼鐵武器的補給後，『進食如餓狼，奮戰如魔鬼』。」
1600年版《亨利五世》劇本的扉頁。（公共領域）精湛的激勵藝術
莎士比亞在《亨利五世》中寫下了充滿愛國情操懷的佳句。這些臺詞具足激戰中所需的勇氣。例如，亨利在阿夫勒圍城戰（Siege of Harfleur）中，於殘破的城垛與熊熊烈火間所發表的演說：
「好朋友們，再接再厲，向缺口衝去吧；衝不進，就用咱們英國人陣亡的屍體堵住這座城牆。承平時期，沒有什麼比溫文與謙遜更彰顯大丈夫的品德；但戰爭的號角在我們耳邊響起時，請你們仿效猛虎出閘；繃緊肌肉，沸騰熱血，用凶悍的怒火覆蓋溫柔的本性……莫辜負你們的母親；此刻證明你們稱呼的父親確實以你為榮……還有你們，英勇的鄉紳士兵們，你們成長在英格蘭，此刻就在這裡展現故土淬鍊出的鋼鐵意志吧！」
這樣激昂的言論能令人熱血沸騰、激發鬥志。在無可避免的難關來臨時，每位領導者都需要以演說或其他形式的鼓勵來激勵團隊。亨利深知這個道理。
然而，私底下，我們看到亨利的聲威氣勢在逐漸消退。疑慮湧上心頭。他向上帝禱告，更擔憂手下的士兵。在第四幕第一場，士兵們離去後，他談到了君王肩上的重擔，那是對所有士兵的命運負起責任的重擔。
接著，他祈禱：「戰神啊，請堅定我士兵的心志，讓他們無所畏懼！」但他在部下面前，卻展現出勇氣、自信與決心。有時，領導者必須壓抑自身的恐懼，才能給予他人勇氣。
此外，偉大的領袖絕不驕傲自大。當亨利在法國阿金庫爾（Agincourt）戰役中克服萬難取得驚人勝利時，他說：「這一切榮耀歸於上帝，而非我們的力量！」、「哦，上帝，是祢的大能在此顯現；這一切功勞不屬於我們，是祢的大能！」
佚名畫家《阿金庫爾戰役，1415年》，約1422年創作，倫敦蘭貝斯宮圖書館典藏。（公共領域）亨利的堅定與正義中蘊含著仁慈。
他對追隨者的高標準要求體現了他以身作則的自覺。
他充滿自信且鼓舞人心的言辭，又蘊含著謙遜。
我們從中看到閃耀的光輝、偉大的氣魄，以及理想領袖的風範。
當然，亨利終究是血肉之軀（譯注：儘管他或許比莎翁筆下許多角色更像凡人、更趨理想化）；但他所展現的特質，正是真正的領袖所應追求的——那份勇氣與自信，都體現在莎士比亞對這位國王的詮釋當中。
原文「Shakespeare's 'Henry V' and the Qualities of a Great Leader」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