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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牽引出一條幽微的水路，自她所在之處蜿蜒流出，也慢慢流進我往後閱讀詩歌的流域之中。
後來，思容將零雨《女兒》改編為專輯，我又彷彿覺得，她乘著波浪走得更遠了。遠過二十一世紀，遠過那些與女詩人互借的子宮與共鳴的肉身。使那些原本滯留於紙頁之上的詩句，吟唱著便獲得了海的生命。
羅思容是歌手、音樂創作者，也是詩人、畫家，曾榮獲2座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獎、1座最佳客語歌手獎。（擷取自羅思容臉書）＊＊＊＊＊＊
我時常會想起後來的一次相訪。那是年前一個寒冷的冬日下午，我與助理遠赴新店山中拜訪她。算來那是第二次與思容見面，然而甫一踏入她的屋子，卻不免生出一種熟稔之感。大約是此前一些時日，我反覆聽著她的專輯，循聲溯游從之，走過了馬與虎的今本日，走過了《多一個》的女詩人，也抵達了《攬花去》的山花無日不春風。
那是種滿植物的小屋。那日下午，山裡的霧（或說濛紗煙）尚未落下，空氣卻已緩慢沉靜了。思容泡著普洱茶，說話不急不徐，常帶著笑意。茶氣在杯口緩緩升起時，我忽然聽她談起早年在灣潭的歲月，自然所給她的啟蒙。
也是到很後來，我才逐漸理解灣潭的蒙昧與野生。在她參與的客家節目回到灣潭，老屋已然埋在荒煙蔓草中。她笑著說是要擺渡才能抵達的桃花源，那些日日開門見山畫下的那幾幅蠟筆畫，彷彿都成為她歌聲的底色與精神地景。
那個冬日下午，她坐在我對面娓娓說著，像是在為無以名狀的感受思緒，一則一則慢慢命名。
稍後，她取出記錄日常的手札讓我翻閱。頁面之上，零散的寫著一些句子，一字一句彷彿若有光。她笑著說，《月光歸路》這本詩集便是從這樣的片段之中慢慢長出來的。恍恍然間，我竟感覺灣潭的整片水域瞬間漲滿月光，歸路如她所說，是遍照著月華的路，而思容的歌聲行在水上，吞吐大荒。
在新店山中，我看著思容的版畫，摩挲著手札中並不成篇的詩，詩中忽有雲豹翩然而至，思容遂唱起了〈雲豹上山〉。我親眼見證著詩歌造訪的瞬間，那是她曾多次提到的經驗，然而真正親眼所見，卻仍感到震懾。彷彿某種不可見之物驟然來訪，如雲豹不可思議。
恍恍然間，我竟感覺灣潭的整片水域瞬間漲滿月光，歸路如她所說，是遍照著月華的路，而思容的歌聲行在水上，吞吐大荒。（123RF）＊＊＊＊＊＊
後來，我想邀她來屏東演講時，心裡很是躊躇。邀請臺中以北的詩人南下，本就不易開口。路途遙遠，舟車勞頓，時間也須另外挪出。然而話終究還是說了。不料她竟答應得爽快。那樣千里迢迢的路，她似乎並不當作負擔，反而像是去一場必要赴的相會那般自然。
至於那場演講的情形，此處不擬多述。我只記得，思容的木吉他上貼著膠帶，歌聲明亮溫暖。〈白雲之歌〉、〈自由花〉與《月光歸路》中的新曲，以及賴和與林亨泰的詩句，都在「竹不如肉」的聲音裡緩慢生長，長出氣息與節奏，且姿態各異。
於是我漸漸覺得，所謂「定義」，在這樣的時刻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仍然是詩。然而對於詩的奧祕，我所知終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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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講後的餐敘，思容提及灣潭的水域，說那裡暗流甚多。我聽了，笑說自己也想住在一個需要擺渡才能往返的地方。但我知道我不行，《邊城》的秀秀也許可以，思容也可以。
近日偶然看見一段她的演出影片，底下有人留言：「相見恨晚」。我讀後不禁微微一怔。我與思容的交會，並不頻繁，然而每一次相見之後，總會在心中留下難以言明的餘韻。即使只是從旁觀看，匆匆記錄幾筆，也是好的。
那些話語，那些歌聲，以及詩集中反覆出現的月光，固然都與灣潭有關，卻早已不止於一地一時。它們更像是一條寬廣的水域，向著更遠處流去。我有時會想，在南國聽見她的歌聲，一遍一遍的唱著〈自由花〉、〈白雲之歌〉與〈亞熱帶〉，或許也正是某種緣分的安排。
「又見桃花滿河唇，點點落江心。攬花去喔攬花去。」
歌聲總是散得很快，像水流經過月光。只是我總會慶幸，在某些片刻裡，自己曾經真正靠近過某種難得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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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思容小檔案
羅思容是歌手、音樂創作者，也是詩人、畫家，音樂風格融合客家山歌、民謠、藍調，2007年成立「羅思容與孤毛頭樂團」。曾榮獲2座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獎、1座最佳客語歌手獎。
2002年發表第一首歌曲〈白雲之歌〉，以她的父親——前輩詩人羅浪在白色恐怖時期創作的詩文入歌；2007年發表首張專輯《每日》；2026年出版第一本詩集《月光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