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官員看來,已逝的前中共總理朱鎔基是一位固守共產黨統治的經濟技術官僚,而外界過分強調了他對市場的熱情,卻忽略了他對中共統治的執念。
「朱鎔基是一位常被誤解的人物。」曾在拜登政府時期的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SC)擔任中國與台灣事務高級主任的格維茲(Julian Gewirtz)在X平台發文說:「他體現了中國改革開放時期的諸多矛盾:既追求經濟快速增長,又力求保持政治控制的穩固;既渴望獲得市場和貿易帶來的益處,又希望限制混亂和脆弱性;既要參與國際體系,又要始終堅持中國(中共)的原則。」
「同樣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認識到,美國對朱鎔基作為自由主義改革者的描述往往過於寬泛,過分強調了他對市場的熱情,卻忽略了他對強國和中共統治的執念。」作為美國對中政策的重要年輕一代智囊與操盤手,格維茲對中共高層政治頗有研究。他的最新書籍《永不回頭》記錄了中共高層權力圈如何對趙紫陽進行政治清洗。
格維茲指出,朱鎔基是一位技術官僚,是在20世紀90年代被時任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提拔到中共經濟決策的核心位置。在一篇1991年發表的評論文章中曾引述鄧小平的話說:「不要以為計畫經濟就一定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就一定是資本主義。兩者都是手段,市場也可以服務於社會主義。」而這篇文章由朱鎔基和鄧小平的女兒共同撰寫。鄧小平還說過:「現在的(中共)領導層不懂經濟,只有朱鎔基懂經濟。」
不過,在朱鎔基上任後面臨著國內外的諸多挑戰——從如何管理中國龐大的農村勞動力,到如何因應美國對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的政治阻力,鄧小平並沒有為這些挑戰提供明確的路線圖。而外媒又因朱鎔基採取了與之前中共領導層不同的經濟政策,就把他解讀或報導成了改革派。
其實,連朱鎔基本人也對西方試圖將其納入自由主義模式表示過不滿,他曾說過:「我不是中國戈巴契夫,我是中國的朱鎔基。」格維茲也提醒說,即使在經濟領域,朱鎔基也堅決反對國有企業大規模私有化,朱鎔基在一次與前美國總統小布希交流時曾指出,中國並非將國有企業私有化,而只是將其轉型為現代化公司,但小布希卻眨了下眼,並自信的回答說:「我們知道是怎麼回事。」
前榮鼎集團經濟分析師維茨克(Mark Witzke)表示,這一對話突顯美國決策者普遍未能認識到,「中國並非試圖完全融入全球資本主義體系,而是在走自己的路」,「事實上,美國當時根本不了解(中國的)真相。」他說。
國際上認為,朱鎔基任內取得的最大成就是獲得美國的支持,引導中國加入世貿組織(WTO)。格維茲表示,朱鎔基當時巧妙的將加入世貿組織的問題定位為關乎美國未來而非中國利益的問題。
朱鎔基在2000年3月公開說:「柯林頓總統說過,如果我們現在不批准(中美貿易協議),(美國人)20年後可能會後悔。」、「我還要補充一點,不僅僅是20年後。我擔心幾千年後,當美國人民回顧這段歷史時,他們也會後悔當初犯下這個錯誤,並為此嘆息。」格維茲說,令人諷刺的是,如今的確有許多美國領導人在「回顧這段歷史,並為此嘆息」,而且都認為當年允許中國加入WTO是美國犯下的一個錯誤。
很多人追思朱鎔基
是因為對比度強烈
朱鎔基的祖居「恬園」位於長沙市安沙鎮和平村棠坡。網路上傳的圖片顯示,近日恬園門前放著十餘束悼念鮮花,多名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員駐守在門外。據香港《明報》8月14日報導,當天下午,朱鎔基祖居門口以伸縮欄杆圍起,獻花者須將花束交予管理人員,再由其放至祖屋門前。中國社媒也湧現白菊蠟燭圖等悼念文,但網友紛紛表示,內容遭審查,含全名或挽聯的貼文無法正常發送。
為何很多人對朱鎔基逝世情緒反應激烈,格維茲表示,因為即使在中國國內,朱鎔基的遺產仍然具有可塑性,「對一些人來說,他象徵著中國過去一個更加改革開放的時代,與今天(習近平治下)的中國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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