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年少時曾與狼群在深山生活的西班牙「狼孩」馬科斯．羅德里格斯8月15日逝世，終年80歲。他赤腳半裸的與狼群生活在深山時，從未受寒冷和孤寂所擾；然而，人類世界的冰冷卻使他終其一生都難以適應。
馬科斯．羅德里格斯（Marcos Rodríguez Pantoja）1946年出生在西班牙南部小村莊阿尼奧拉（Añora）。生母在他3歲時去世，繼母一直虐待他，父親也相當冷漠。
大約7歲時，由於家庭極度貧困，父親將他賣給一位農場主。他被帶到莫雷納山脈，幫一位年邁的牧羊人幹活。老人照顧馬科斯，用獸皮幫他保暖，教他擠山羊奶、獵捕野兔。
不久後，老牧羊人去世，馬科斯用學到的技能獨自生存。由於多年來飽受繼母毆打，他寧願選擇孤身生活在山中，也不願與人相處，因此從未試圖離開，每當聽到人聲就躲起來，當國民警衛隊發現他時，他已19歲。
孤身在山中生活 被狼群接納
馬科斯在多年前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採訪時表示，他與一群狼建立了特殊的情誼。他說：「有一天，我走進一個山洞，和生活在那裡的小狼玩耍，結果睡著了。後來，母狼帶食物回來給牠們，我便醒了過來。」
「母狼凶狠的盯著我看了一會，開始把肉撕成塊。因為我也餓了，所以當一隻小狼靠過來時，我試著搶走牠的食物，母狼用爪子朝我拍來，我便退了回去。」
「餵完小狼後，牠朝我扔來一塊肉。我本不想碰，以為牠要攻擊我，但牠卻用鼻子把那塊肉推向我，我拿起來吃了。以為牠要咬我時，牠卻開始舔我。從那以後，我就成了這個家庭的一員。」
他在接受西班牙廣播電視公司採訪時說：「我那時過得很好，我不知道什麼是錢，但從來不缺食物。」
「如果想吃魚，就去河裡釣；如果想吃野兔，就去抓一隻；如果想吃鹿，就呼喚我的父母，也就是狼群。我會發出狼嚎，躲在河裡，狼群就會把鹿趕到我面前。」
「動物們指引我該吃什麼。牠們吃什麼，我就吃什麼。野豬吃埋在土裡的塊莖。當牠們在土裡挖來挖去尋找時，我就朝牠們扔一塊石頭，牠們就會跑開，然後我就把塊莖偷過來。」
馬科斯說，正是這些關係驅散了孤獨。只有當聽不到動物的聲音時，他才會感到孤單。這種時候，他就會模仿牠們的叫聲。他年老時仍能模仿出狼、鹿、狐狸、鷹及其牠動物的聲音。
「一旦牠們回應，我就能安心入睡，因為我知道牠們沒有拋棄我。」
馬科斯常常跟別人說，他一生最幸福快樂的時光是和狼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他喜歡山林的靜謐，也喜歡和動物相處的單純狀態。
然而，這種生活在他19歲時戛然而止。一天，國民警衛隊發現了裹著鹿皮、頭髮蓬亂的馬科斯，並綁住其雙手，強行帶到山腳下的村莊。
他的父親被帶去辨認身分。馬科斯說，「看到他時，我毫無感覺。他只問了我一句話：『你的上衣在哪？』好像我還會穿著我離開時穿的衣服似的！」
由於馬科斯的父親無意帶他回家，警察將其留在一個公共廣場上。「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我只想逃回山裡。」他說。
最讓馬科斯感到不安的，莫過於人類聚居地的喧囂與熙攘。他說，「我實在受不了那麼大的噪音……汽車……還有像螞蟻一樣來回穿梭的人群。至少螞蟻都是朝同一個方向走的，而人們卻四處亂竄！我都害怕過馬路。」
重新學習「做人」卻難以融入
回歸人類的世界，重新學習「做人」，是一個漫長旅程。馬科斯需要重新學習語言，學習直立行走，學習睡在床上。
第一次面對一碗湯時，他不知所措，仔細端詳了一番才捧起，然後猛的將手伸進碗裡。碰到滾燙的湯汁時，他嚇了一跳，結果碗摔得粉碎，湯灑了一地。
馬科斯先是與一位神父同住，後來又在馬德里與修女們住在一起。修女們教他語言和行為規範。「她們教我如何正確進食，還把一塊木頭放到我背上，幫我挺直腰桿走路。」
最初見到馬科斯的人回憶說，他那時走路像猴子一樣弓著背、O型腿。
馬科斯回憶說，他有一段時間是坐輪椅的，因為醫生把腳上的老繭全切掉，導致他一時無法行走。
離開修女後，馬科斯輾轉於一份又一份勞力工作之間，還短暫服過兵役。
認識他的人說，他單純善良，有些孩子氣，對社會和社交生活完全缺乏認知，不善交際，而且西班牙語說得不流利。
人們經常利用馬科斯的天真無邪，欺騙和虐待他，他曾被飯店業和建築業的雇主剝削，也從未完全融入社會。
他在馬拉加過著悽慘的生活，直到遇到一位退休警官，邀請他到一個名叫「蘭特」（Rante）的小村莊居住。在這裡，他得到一些村民的接納與照顧，感受到絲絲人性的溫暖，因此一直在蘭特生活至去世。
他曾對《衛報》記者說：「我一生的大部分時間，與人相處時總是過得很艱難。」
「人說話時，可能嘴上說一套，心裡想另一套。動物不會這樣。」
他一直覺得很難與人打成一片，人會因為他的無知而感到困惑，又會因為他無法溝通而怒不可遏。
「我不斷遭受羞辱。在人群中，我學會了憎恨，也學會了感到難為情。」
那是2018年，他七十多歲，和記者說話時仍難以直視對方的眼睛，羞怯而拘謹，似乎總在預期著對方會投來輕蔑的目光。
這並不奇怪，因為除了被社會排斥，多年來人們一直都不相信馬科斯所說的自己在山中與狼生活的故事。大家只把他當成傻瓜或酒鬼。
傳奇般的人生經歷改編成電影
「起初聽到這個故事時，我並不相信他。我心想，『這不可能。』」西班牙大學教授、人類學家和作家賈納（Gabriel Janer Manila）說，「但他的敘述前後一致，講述得也十分細緻，而且每次我問起這些事，他都會用一模一樣的措辭複述。於是我暗自決定，必須把這一切都查個水落石出。」
賈納在1970年代花了半年時間詳細採訪馬科斯後，走訪了馬科斯提及的地點，並與他提到的人交談。
「我採訪了在他被發現時曾與他接觸過的人、曾收留他的人、第一次幫他洗澡的員工，以及照顧過他的神學院學生……這些人都強調了他狂野的性格、他對社會的無知，以及他無法遵循遊戲規則。這些描述與馬科斯告訴我的內容一致。」
賈納以馬科斯案為題撰寫了博士論文，並在多年後出版了一本基於馬科斯生平的小說。
2010年，一部以馬科斯生平故事所改編的電影上映。至此，很多人才相信這個傳奇的「狼孩」故事。
馬科斯突然聲名鵲起，記者和粉絲慕名而來，想要與他交談。人們給他寫信，有人想了解他，有人想徵求他的建議，還有人表示想照顧他。
「人們不時來找我。有些人以為我很富有，試圖利用我。我連一分錢都沒有！」
他透露，一位女士曾造訪他，並向他表愛意。「她要向我獻身，還說我們應該一起做生意。我想她大概以為我從那部電影裡賺了大錢。」
馬科斯無法理解，為什麼他的故事在幾十年來一直無人問津，卻在賈納寫下這個故事的40年後，突然讓他名揚海內外。
「當初他們根本不想聽我說的任何一個字。現在，他們卻一直想聽。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對他而言，這些一時湧現的崇拜之情，又是一種令人受傷且難以理解的怪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