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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多年來試圖限制先進人工智慧（AI）晶片流入中國，但近期一連串案件顯示，輝達高端AI晶片仍持續透過東南亞轉運至中國，美國官員質疑輝達為何未能察覺並阻止種種危險信號。
彭博社2日報導，美國檢察官3月公布一張模糊的監控器照片，一名女子站在東南亞某個倉庫內，用紅色吹風機的熱風吹掉電腦伺服器包裝上的序號標籤，掩蓋設備來源。這張照片成為AI晶片走私的標誌性畫面，突顯出繞過美國出口管制、將輝達產品偷運到中國的行徑。
過去一年，美方不斷擴大全球查緝行動，從查封新加坡豪宅到在台灣截獲貨物，正逐步揭露一個龐大的晶片轉移走私網絡。
價值幾十億美元晶片涉案
美國司法部1日宣布，加州一名38歲華裔男子「呂耀光」（Yiu Kong Lui，音譯）因涉嫌將總價值超過3億美元、受管制的高階電腦伺服器非法走私至中國，目前已遭逮捕並起訴。
去年輝達曾被指控有高達11.5萬個受出口管制伺服器被暗中運往中國。當時輝達及部分美國政府機構認為，在嚴格出口管制下，如此龐大轉運規模幾乎不可能發生。然而，隨著此案爆發，美國官員坦言，中國可能早已透過類似走私管道，取得等同該規模、甚至更多先進算力。
AI研究機構SemiAnalysis指出，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數十萬個限制級晶片已流向中國，足以建構多個小型或數個超大型資料中心。川普政府官員透露，部分走私晶片已流入深度求索（DeepSeek）等中國科技巨頭，助其與OpenAI和Anthropic競爭。
前國務院AI政策負責人雷姆勒（Daniel Remler）表示，「我一直覺得我們沒有得到一個明確答案，如果不是服務中國客戶的話，為什麼這麼多晶片會源源不斷流向東南亞，根本沒有人試圖解決這個問題。」輝達則表示，被轉運的受管制產品數量相對其整體市場規模並不大。
東南亞成為重要轉運地
輝達通常不直接將晶片賣給終端用戶，而是交由戴爾（Dell）、美超微（Super Micro）等硬體夥伴整合進伺服器，再透過第三方經銷商運往合法的海外地點。走私者正是利用這套複雜的供應鏈漏洞，以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的資料中心名義訂購設備，私底下再轉運至中國。
其中一起案件中，台灣基礎設施公司飛虎科技去年訂購130台搭載輝達Blackwell晶片的美超微伺服器，聲稱供台灣資料中心使用。美國檢方指控，飛虎科技高層涉嫌串通輝達、美超微及台灣的是方電訊相關人員，將這批伺服器經由日本和印尼轉運至中國。據調查，其中74台伺服器已成功運出，剩餘的56台則在今年5月遭台灣海巡部門及時攔截查扣。
美國官員：輝達忽視危險警訊
在一名輝達經理因涉嫌成為飛虎科技走私案的核心人物而被捕後，輝達表示正在處理該員工的相關指控，全案目前仍在審理中。
美國官員表示，輝達與美超微顯然忽視了這筆交易的破綻，根據起訴書，飛虎科技當時租用的場地顯然不足以容納其訂購的全部伺服器，但兩家公司在實地考察後仍批准了這筆訂單。
輝達對此堅決否認，其發言人表示：「一家新創企業在友好國家的成長計畫，對美國而言是商業機會，而非需要擔憂的『危險信號』。」美國官員表示，輝達在客戶審查方面存在漏洞。
中國AI產業仍依賴美國晶片
業界與美方官員認為，此案顯示中國AI生態系統對美國硬體的依賴，遠高於中共官媒或輝達遊說人士的描述。雖然中國企業也採用華為晶片，但產能根本供不應求；華為高層近期更預測，中國要到2030年才能實現硬體自主。
據智庫分析和採購記錄，即使北京大力推動晶片國產化，中共解放軍以及其關聯大學仍試圖採購受美國出口管制的伺服器。中共監管機構文件還顯示，中共政府支持相關非法交易。官方背景的「芯鑫融資租賃集團」，曾為購買搭載輝達Blackwell晶片的伺服器提供資金。輝達表示正在調查此事，而該融資機構與中共工信部則未回應。
美國官員指出，中國AI巨頭深度求索與月之暗面（Moonshot）已在境內安裝遭管制的輝達Blackwell晶片。深度求索將晶片部署於內蒙古的新運算集群；而月之暗面則藉此助力其Kimi K3模型，使其在部分基準測試中達到美國頂尖AI水準。對此，兩家公司均未回應。
美超微電腦共同創辦人兼資深副總廖益賢，因涉嫌向中國走私受管制的輝達先進AI晶片與高性能伺服器，於3月遭到美國司法部逮捕並起訴。知情人士透露，美國懷疑研發Qwen聊天機器人的阿里巴巴，也是這起晶片走私案的最終客戶之一，但阿里巴巴對此予以否認。
這些走私案，打破了外界對中國AI企業「以較少運算資源取得較大成果」的既有看法。知名機器學習研究員蘭伯特（Nathan Lambert）表示，越來越多證據顯示，中國AI實驗室可能夠透過規避美國出口管制，暗中取得龐大訓練算力，使得外界在評估這些企業真正的AI實力時，變得更加複雜。
黑市轉運路線仍在變化
儘管美國政府持續打擊晶片轉運，但黑市中間人表示，交易從未停止。走私者已開始尋找新路線，改經由歐洲和中東進行轉運。美國官員形容，這是一場「我們經歷過最糟糕的打地鼠遊戲」。
美國官員認為，美方早就該嚴格審查運往東南亞的AI晶片，並收緊波斯灣地區出口規定。然而知情人士透露，在輝達等企業遊說施壓下，川普政府擱置了針對馬來西亞與泰國的精簡版限制措施；隨後，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提出的更廣泛全球方案也很快被撤回。在承諾迅速推出替代框架一年多後，美國政府至今仍未提出新的完整管制方案。
美國國會要求進一步調查
美國國會兩黨對打擊晶片走私具備共識，但在如何約束輝達等科技巨頭上仍有分歧。雖然議員已派員前往東南亞調查，並推動立法，要求企業加強防範轉運，但在業界反對下，法案部分條款已放寬。
今年3月，民主黨參議員華倫（Elizabeth Warren）與共和黨參議員班克斯（Jim Banks）質疑，輝達管理層為保護海外業務，向政府提供重大誤導性資訊，並主張進一步調查。班克斯更在5月的閉門會議中，直接呼籲對輝達展開正式的聯邦調查。他表示，支持調查「任何所有晶片走私指控」，同時也稱讚黃仁勳是美國AI產業的關鍵人物。
華倫6月要求黃仁勳到國會作證，但未獲共和黨議員支持，輝達隨後邀請華倫訪問其矽谷總部。她批評，如果黃仁勳有時間出席每人100萬美元的Mar-a-Lago晚宴，並出國與習近平會面，就應該能夠抽出時間來回答國會質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