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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曾在聯準會任職多年的經濟學家，最終被控向中國（中共）間諜提供聯準會內部信息，並於2025年1月被捕，他原定幾天後與中國籍妻子和女兒前往中國。
這起案件的情節宛如一部間諜小說：一名孤獨的單身漢，先是結識一名自稱博士生的中國男子，之後又在交友網站遇到一名比自己年輕24歲的中國女子。男子逐漸介入他的事業、財務和家庭生活，而女子則成為他的妻子及孩子的母親。
最終，真正讓他走進FBI視線的，卻是一場由裸照引發的網絡勒索。
1 2013年上海的偶遇：與中國男子相識
2013年，羅傑斯在中國上海復旦大學校園內一場會議上，第一次見到一名自稱博士生的中國年輕男子。男子自稱「李海明」（Hummin Lee），美國政府後來確認，他的真名是金川（Jin Chuan），是一名中共政府間諜。
兩人透過電子郵件保持聯繫，也在Facebook上互加好友。李海明因此逐漸窺見羅傑斯的私人生活。
當時的羅傑斯是單身，4名子女都已長大離家。他愈來愈感到孤獨，每天花不少時間使用交友網站，也曾向網路認識的人傳送裸照。
李海明則固定送上生日、聖誕祝福，甚至邀請他到中國的大學演講。
2016年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後，李海明在一封祝賀信中順帶詢問新政府對中國的態度。「看起來川普對中國不友善，有些新聞說他會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這會是真的嗎？你對此有什麼看法？祝你聖誕快樂。」羅傑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回覆感謝他的禮物。
當時看來，這只是一段普通的跨國友誼。
2 一段突然降臨的新戀情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那年跨年夜。羅傑斯獨自在家，深夜再次登入交友網站，認識了住在上海的中國女子劉玉（Yu Liu），暱稱「玉玉」（Yu Yu）。
兩人交換照片、談論未來，很快發展出戀情。羅傑斯不會說中文，而劉玉其實也不會說英文，兩人主要靠簡訊與翻譯工具溝通，卻沒有阻止感情迅速升溫。後來他才知道，她根本不會說英文。
美方認為如果劉玉不是事先被安插在交友網站上，中國情報單位也很可能在兩人接觸後不久就與她會面。
2017年5月，羅傑斯接受李海明邀請前往中國兩所大學演講，也第一次見到劉玉。
回到美國後，兩人開始談論婚姻與生育。羅傑斯寫道：「沒有玉玉在身邊，我很寂寞。」
幾個月後，李海明再次替羅傑斯安排赴中行程，甚至安排他與玉玉搭火車前往不同城市。旅途中，玉玉懷孕了。
回到美國後，羅傑斯傳訊息給她：「我想娶你。親愛的，你願意嫁給我嗎？」
劉玉和羅傑斯。（美國司法部）3 羅傑斯愈來愈依賴李海明
劉玉婚內出軌，她的丈夫要求8萬元人民幣才願意在離婚文件上簽字。羅傑斯提出支付1萬元，李海明則承諾幫忙處理此事，不到8小時後，就把新核發的離婚證照片傳給羅傑斯了。
懷孕、婚姻與赴中的各種安排，讓羅傑斯愈來愈依賴李海明。簽證、旅程、演講，甚至玉玉的離婚手續，都有人替他處理。
2018年3月，羅傑斯與玉玉在香港結婚。李海明協助規劃婚禮，甚至以證人身分在兩人的婚前協議上簽字。
幾個月後，羅傑斯飛往中國迎接女兒出生。李海明到機場接他，陪同夫妻倆到醫院。羅傑斯也察覺到，李海明對他好到不可思議。羅傑斯對調查人員說，他非常感謝李海明。
「我欠他很多。沒有他，就不會有這個孩子；我和妻子的關係也不會發展到今天…我愛他，就像愛自己的兄弟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這份信任很快就會有代價。
4 從「朋友」逐漸深入到索取聯準會機密
玉玉懷孕、結婚之後，李海明與羅傑斯的關係逐漸出現另一面。李海明開始詢問聯準會內部運作。羅傑斯有所抗拒，說自己沒有太多可以分享的訊息。
李海明於是將羅傑斯介紹給自己的上司，稱他為「崔教授」。李海明說，正是這位上司批准了羅傑斯的旅費，也安排邀請他到中國演講。
崔教授向羅傑斯追問有關聯準會的傳聞和內幕消息，並拿出一包現金給他；羅傑斯說，他拒絕了。
有一次，李海明傳給羅傑斯一份問題清單。內容包括聯準會升息、美元匯率、中國金融自由化，以及川普政府對中貿易戰等問題。
李海明說：「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們從你的同事或文件中蒐集答案，等我們見面時交給我們。」
羅傑斯收到問題後，寫信給聯準會同事，表示要去北京參加一場會議，詢問能否提供與中國及聯準會政策有關的資料。
李海明2016年在一處機場的照片，由羅傑斯傳送給他。（美國司法部）5 「內部使用」文件 轉寄個人信箱
一名同事寄給他兩份文件，其中一份標示為「非機密／聯準會內部」。
羅傑斯後來修改文件標示，改成「非機密／外部」，再轉寄給李海明。
羅傑斯的律師主張，他身為聯準會高級官員，有權判斷文件是否能對外提供，而且他已刪除其中的敏感資訊。
但類似情況持續發生。
2018年10月，羅傑斯向同事索取有關「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資料。對方轉寄一份涉及洗衣機關稅的文件，羅傑斯先寄到自己的私人Gmail信箱，再轉給李海明。
隔年6月，他又列印兩份文件。其中一份涉及聯準會為利率決策及債券操作準備的經濟預測；另一份則是聯準會經濟學家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會議前，向聯準會理事簡報的資料。
這些內容都比先前的問題清單敏感得多。
隔天，羅傑斯搭上飛往中國的班機。3天後，羅傑斯在北京一家飯店房間拍下一張照片。照片中有李海明、另一名男子及一名女子。檢方後來表示，李海明及照片中的另一名男子，都與中共安全及情報部門有關。
此時，羅傑斯似乎仍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幫助誰。
2026年5月12日，在上海虹橋國際機場，中國東方航空的一架飛機。示意圖。（Hector Retamal/AFP via Getty Images）6 婚姻破裂 羅傑斯再一次陷入孤獨
2019年，羅傑斯與玉玉的婚姻開始瓦解。
從上海搬到維吉尼亞，在陌生環境中扶養孩子，對劉玉是巨大的生活轉變。兩人開始頻繁爭吵，爭執往往圍繞金錢與其他女性。
兩人開始通過簡訊爭吵。劉玉要求羅傑斯給更多錢；羅傑斯則說自己給得夠多了，包括替劉玉的父母支付房租。
玉玉曾指責羅傑斯：「你必須對妻子和新生兒負起責任！你的女友太多了。」
不久後，一名曾替羅傑斯治療背部問題的按摩師搬進家中。
兩名女子先是發生口角，最後演變成肢體衝突。警方到場時，劉玉表示自己遭到抓傷、拉扯頭髮。羅傑斯則對警方說：「我向上帝發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玉玉最後搬進客房，夫妻關係澈底破裂。再次感到孤獨的羅傑斯，又回到交友網站。
7 裸照勒索意外揭開祕密
這一次，羅傑斯在Instagram上與一些使用美女照片作為頭像的帳號聊天，最後甚至互傳裸照。
其中一些照片，是他用聯準會配發的手機拍攝，拍攝地點甚至包括聯準會總部健身房。
圖為示意圖。華盛頓特區的聯準會大樓。（記者Benjamin Chasteen／攝影）沒多久，這些帳號開始勒索他。
對方知道他在哪裡工作、開什麼車，威脅把裸照寄給聯準會副主席，甚至揚言綁架他18個月大的女兒。
羅傑斯後來說，他「非常害怕，想保護家人」。2020年2月2日，他決定向上級報告遭勒索的經過。
聯準會監察長辦公室早已對羅傑斯頻繁前往中國，以及他與李海明、劉玉之間的關係感到疑慮。
羅傑斯自願接受特別探員艾倫‧赫希柯維茲（Alan Hershkowitz）約談。
赫希柯維茲問他，是否曾向聯準會以外的人提供或分享受限制的資訊。
羅傑斯回答：「從未。」這句話後來成為整起案件的關鍵。
檢方認為，羅傑斯在說謊。他們指出，羅傑斯確實曾把相關文件寄給上海復旦大學的一名共同作者。
但對調查人員而言，一個更大的問題已經浮現：這名聯準會經濟學家，究竟把多少東西交給了中國？
羅傑斯隨後遭停職，並於2021年春天自願離開聯準會。
離職後，他甚至開始在復旦大學授課。案件則被移交給FBI。
8 被捕與經濟間諜罪審判
聯準會調查結束後，案件並沒有消失。相反地，調查逐漸進入更高層次。FBI最終介入，並掌握羅傑斯與中國方面長期往來的資料。
2024年，探員在華盛頓郊區將他包圍。羅傑斯遭控一項向調查人員作虛假陳述罪，以及一項更嚴重的串謀從事經濟間諜活動罪。
檢方在庭上形容他是叛徒，指控他與中國間諜合作，向中華人民共和國提供「價值難以估量」的美國聯準會機密資訊。
辯方則提出完全不同的說法，律師認為，羅傑斯不是間諜，而是一個信錯人的人，「儘管他讀了那麼多書，履歷上發表過那麼多文章，但這些都無法讓他學會如何防範間諜。」
這也成為整起案件最難回答的問題：
羅傑斯究竟是被操控的受害者，還是明知故犯的情報提供者？
圖為法官的法槌和天平。（Shutterstock）9 一段「友情」最終以38個月監禁告終
檢方提出他寄出的文件、與中國方面的往來，以及多年來頻繁赴中的紀錄；辯方則強調，羅傑斯從未認為自己在從事間諜活動，也不知道李海明真正的身分。2026年2月3日，陪審團作出裁決。
羅傑斯向調查人員作虛假陳述罪成立，被判處38個月有期徒刑。但更嚴重的串謀從事經濟間諜活動罪，不成立。
換句話說，陪審團認定他在接受調查時說了謊，卻沒有認定檢方已經證明他參與經濟間諜活動的指控。
庭審接近尾聲時，羅傑斯再次被問到一個問題。他現在認為李海明究竟是什麼身分？
他回答：「間諜。」
「知道這一點後，你感覺如何？」
羅傑斯沉默後說：「我被騙了。」
接著，他補上一句：「他是我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