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副刊 品味生活

寫實生態野鳥雕刻栩栩如生 拉近人類與自然生態的距離

《黑長尾雉》與《台灣山鷓鴣》。(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黑長尾雉》與《台灣山鷓鴣》。(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文/記者孟憲騰
「人類是自然中的生命,鳥類與樹木也是自然中的生命,所以,我利用木頭雕刻野鳥,希望延續生命的意義。」台灣野鳥木雕家黃麟鳴說。黃麟鳴和李宜融是台灣「唯二」比賽級的野鳥生態雕刻家,並屢次獲得國外大獎。他們的作品比例精確、顏色細節逼真,姿態鮮活靈動,環境布置更自然真實,不但具有藝術觀賞價值,還有自然教育與保育的功能,近期,他們更將木雕野鳥帶入社會公益領域,讓視障朋友感受大自然的奧妙。

台灣藍鵲。台灣藍鵲。(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偶遇寫實野鳥木雕 雙雙飛入創作世界

黃麟鳴家族從事外銷日本的木雕佛像事業,自幼即相當熟悉木工,長大後關心自然生態,也喜歡攝影賞鳥。因為生意的往來,所以他經常出入日本。民國80年代,他到大阪野鳥公園參觀,在公園教室內發現一個野鳥木雕,作品精細而逼真,還允許遊客觸摸體驗,這是他在台灣前所未有的經驗,於是,心中萌發了創作野鳥木雕的願望。

但是,當時國內沒人從事相關創作,再加上資料搜尋不易,他只好自己摸索。雖然如此,作品仍然獲得親友的好評。直到有一次他將作品拿到集集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研究人員建議木雕作品應該符合鳥類真實的體型、比例、嘴形等細節。因此,他才開始研究相關鳥類標本與文獻,並嘗試製作與實體同樣大小的寫真野鳥雕刻。

《黑長尾雉》與《台灣山鷓鴣》。《黑長尾雉》與《台灣山鷓鴣》。(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作品更加精緻逼真後,他初試啼聲到國外參加比賽,並陸續獲得大獎。2015年,作品《綠簑鷺》更榮獲第18屆全日本Bird Carving大賽高級迷你組冠軍。初期,他以為全台灣只有自己從事野鳥木雕,直到將作品的相片放到部落格後的一天,同好李宜融打電話來找他。因為這通電話,兩個各自以為全台灣只有自己在雕刻野鳥的人,飛在一起。

許多人問我:「為什麼和黃麟鳴沒有瑜亮情結?」其實,台灣就只有我們兩個從事野鳥木雕的人,我們當然要互相合作啊!這樣,才能讓林子裡有更多的聲音啊!」李宜融以自然生態多樣性的觀點笑著說。所以,他們一起切磋研究,一起推廣野鳥木雕。

李宜融自幼即富藝術天分,喜歡木工創作。大學畢業後,從事五金家具的貿易公司工作。工作期間,他廣泛閱讀木工家具的相關刊物,甚至在外國設計師無法配合時擔任公司救火隊,設計出在紐約詢問度最高的家具。而平時,他從事細木作的創作也喜歡賞鳥,並嘗試鳥類木雕。

也許機緣成熟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書店拍賣會中尋獲美國鳥類雕刻家羅伯特的書,書中作品逼真猶如真鳥,讓他大為驚歎。裡面更詳盡的介紹如何觀察鳥的生態,木雕製作、羽毛細節處理的過程,讓他在創作上獲得啟發。

2009年,他在網站上看到羅伯特即將到日本開課,認為機不可失,無奈雕刻課程名額已滿,僅剩彩繪課程。雖然如此,為了一天的翠鳥彩繪課程,他還是飛往名古屋。在這次旅程中,他認識了羅伯特與其他朋友。羅伯特介紹他購買專業工具,朋友也與他切磋精進技藝,讓他獲益良多。

當年11月,他將自己獨力完成的作品《冠羽畫眉》參加入門級的比賽,結果一鳴驚人榮獲第二名。時至今日,他已經參賽7年,多次獲獎,作品《紅鶴》在2015年榮獲第18屆全日本Bird Carving大賽大師級迷你組冠軍的殊榮。

李宜融的作品《高蹺鴴》。李宜融的作品《高蹺鴴》。(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野鳥木雕栩栩如生  讓民眾接近自然生態

鳥類是生態系中的重要一環,更是敏感的生態指標,可以呈現環境的變化。黃麟鳴舉例說,近年來,新竹海岸線被試種紅樹林。一段時間後調查發現,樹林底層泥沼地鳥類活動減少。當發現紅樹林的種植減低當地的生物多樣性後,就表示試種政策必須重新評估了。然而,鳥類木雕可以幫助人們更熟悉野鳥,拉近人與自然的距離,讓人們了解自然,更加關注生態議題。

野鳥木雕源起北美洲,具有科學性與藝術性,是結合自然觀察與細木工藝的一種創作。李宜融表示,他們的創作都是根據鳥類解剖學,並配合相片與實體觀察。創作前,他們都會到集集的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或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調閱標本,丈量鳥類嘴、翅膀、腳的形狀、尺寸與顏色,還需要到野外觀察鳥類的飛行姿態,及棲息地,經過紮實的科學觀察才能讓作品更加唯妙唯肖。

為了使作品逼真,木材的選擇也是很關鍵的。黃麟鳴選擇比較沒有油質的木頭,這樣上色後才不會分泌過多的油質影響塗色的效果。目前木雕採用的木材有紫木、南洋桐和椴木等三種。他表示,這些木材輕軟且纖維細緻,所以容易展現鳥類的精細紋路。而李宜融更表示,野鳥木雕除了需要木雕技術之外,還必須學習金工、彩繪、雕塑等技術,這樣作品才會栩栩如生。

李宜融以自己的作品--《芒草上的彎嘴畫眉與灰頭鷦鶯》為例進行說明。他說,在觀察後就可以構思野鳥姿態,然後再經過畫三視圖、切割木塊與雕刻上色等過程,如此才能完整的表現出彎嘴畫眉的彎嘴與灰頭鷦鶯翹起的尾巴等立體特徵。環境布置上則必須注意鳥類的生態習性。在生活領域上,兩種鳥都會出現在下層草叢,所以芒草是兩種鳥會相遇的場所。他以銅管銅片與紙片製作芒草,如此一來,就可以展現整體環境的真實性。

《芒草上的彎嘴畫眉與灰頭鷦鶯》。《芒草上的彎嘴畫眉與灰頭鷦鶯》。(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寫真的野鳥雕刻可以讓人們對野鳥有更加鮮活而生動的印象,黃麟鳴的黑長尾雉木雕就讓新台幣千元紙鈔背面台灣特有的長尾雉更具生命力。黑長尾雉從嘴巴到尾巴尾端大約70公分,他以1/4縮小版呈現,無論在體型神態或是顏色生態上都維妙維肖。使這個二級珍貴稀有保育動物,更加接近一般民眾。

雕刻不同的鳥類,都必須克服不同的困難。黃麟鳴透露,台灣藍鵲體長約65公分,尾部約為身長的2/3,製作台灣藍鵲時,就必須作出可拆解的尾巴以方便運輸。白耳畫眉的耳朵時而貼緊時而豎起不易觀察製作,為此,他就必須到大雪山遊客步道觀景平台,拍攝白耳畫眉在山桐子樹上活動的各種姿態,並用木材打磨出白耳畫眉可以迎風而動的白色耳朵。

另外,在雕刻台灣山鷓鴣時除了要到現場考察,還必須向集集特有生物中心商借標本觀察,這樣才能將作品更加盡善盡美。但是他們認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更加逼真的作品不但具有觀賞性,也具有科學性。如此一來,野鳥木雕就可以代替動物標本讓遊客觀賞體驗,讓民眾更加了解野鳥。

野鳥木雕重返自然 成保育工作最佳夥伴
野鳥木雕除了能幫助民眾了解鳥類之外,更能肩負起野鳥保育的功能。野鳥木雕家黃麟鳴的作品被放到馬祖無人島後,成功吸引燕鷗回島築巢繁殖,就是野鳥木雕進行自然保育的例子。

在復育試驗地點安置假鳥群。(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在復育試驗地點安置假鳥群。(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2000年黑嘴端鳳頭燕鷗在馬祖列島的中島上被發現的新聞,可真是震驚全世界。這個被稱為「神話之鳥」的燕鷗,在1863年被命名後,至今140多年來,觀察紀錄少之又少,甚至一度被認為已經絕種。被發現後,幫助燕鷗恢復族群數量成了地方政府與鳥會重要的保育課題。於是,馬祖與台北市野鳥協會商請黃麟鳴雕刻黑嘴端鳳頭燕鷗木雕,並在繁殖季節放至於無人島上。此舉,成功的引誘燕鷗回島停棲群聚並築巢交配,使得燕鷗的數量逐年增加,成功達到保育的目的。

除此之外,野鳥木雕還能肩負起人工飼養野鳥育雛的工作。黃麟鳴表示,在歐美許多國家動物園餵養小白鶴時,飼養員就會以小白鶴母鳥木雕咬食物育雛。而日本北海道鶴之村,人工餵養幼鶴時也是如此。這樣的方式較接近實際自然的狀況,不容易使幼雛產生錯覺,能增進生物自我認知。所以,野鳥木雕以後在台灣動物園的育雛工作上,也能扮演重要的角色。

飛入公益領域  協助視障學生感受自然

近期,黃麟鳴還計畫以木雕幫助視障學生。他表示,自己姪女從事啟聰學校的特殊教育工作。她負有愛心教學認真,想盡辦法幫助聽障孩子,期望孩子能不斷的進步。每次聽到她眉飛色舞的分享教學經驗時,他就想:「有機會也要幫助這些特殊的孩子。」

有一次,他在東京都美術館看到日本鳥類木雕協會會長內山春雄,用烏鴉木雕搭配叫聲讓視障朋友觸摸感受。視障朋友在觸摸過木雕之後說:「原來,我在公園裡聽到的烏鴉,長這個樣子。」回台後,他萌發了幫助啟明學校孩子的想法。

日本鳥類木雕協會會長內山春雄先生引導盲人使用木雕鳥。日本鳥類木雕協會會長內山春雄先生引導盲人使用木雕鳥。(台大實驗林管處提供)

於是他致電台中后里啟明學校,他發現學生除了能觸摸馴化的貓、狗、兔子外,根本沒有機會了解鳥類。所以,他計畫製作體型比較大的烏鴉、中型的鳩鴿科,以及小型麻雀的木雕讓視障學生觸摸,並撥放鳥叫聲。希望視障生藉由觸覺與聽覺感受三種鳥類嘴巴、體型與聲音的特點,進而讓他們感受大自然豐富的生態。

如果想要欣賞他們作品的風采,「野鳥生態木雕-李宜融&黃麟鳴創作展」自即日起至4月4日止,於南投縣溪頭教育園區的生態展示中心展出。台大實驗林管理處處長蔡明哲表示,這個活動不僅是木雕藝術的展出,更傳遞鳥類生態教育以及保育的觀念。他對兩位創作者,能把鳥類生態創作的栩栩如生,感到非常敬佩。他接著說,木頭雖然已經沒有生命,然而,經過兩位雕刻家的巧手,卻重新賦予木頭很好的生命力。◇

台大實驗林管理處野鳥生態木雕展,台大實驗林管理處處長蔡明哲(中)、野鳥木雕家李宜融(左2)、野鳥木雕家黃麟鳴(右2)。台大實驗林管理處野鳥生態木雕展,台大實驗林管理處處長蔡明哲(中)、野鳥木雕家李宜融(左2)、野鳥木雕家黃麟鳴(右2)。(記者彭秋燕/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