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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放牛班的桃監戒護科長 朱志誠:肯學不算慢

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少觀所收容人暱稱他是「帥氣戒護哥哥」。(攝影/徐乃義)
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少觀所收容人暱稱他是「帥氣戒護哥哥」。(攝影/徐乃義)

文/記者徐乃義
「肯學就不算慢。」矯正工作是一分容易失望,又不能放棄任何希望的工作。——桃園監獄戒護科「帥哥科長」朱志誠。

朱志誠生長於基隆市七堵區連柑宅的郊區,父親是退伍老兵,有木工及泥工專長。他小時候常跟著父親去做小工,或到河邊沙洲淘沙洗煤碳。家中有一個姊姊、二個弟弟,姊姊屬於極重度肢體障礙,二個弟弟分別為中度及重度的多重障礙(弱智、思覺思調、肢體障礙),母親也是名弱智者。朱志誠與父親是僅有的二個非殘障人士。

「邊緣型障礙」的曲折人生

在朱志誠的印象中,小學時就要當姊姊的專任司機,載她上下學,在多雨的基隆,一手撐傘,一手抓車把手,載一個人,穿梭於搖搖晃晃的吊橋上。他自嘲,從小就有學習障礙,是邊緣型智能障礙,永遠的放牛班學生,上課基本上不是為了學習,而是為了求生存。

國中畢業後,朱志誠進入私立高職電工科就讀,三年畢業後,學會了基本的電工技能,但卻連基本的分數運算也不會。但他還是堅信升學的重要性,於是半工半讀到臺北南陽街補習升二專。當時他感覺自己就像文盲一樣,直到有一天,借了表妹的小學三年級數學參考書來看,從二個半圓的圖案相加等於1中理解了,為何1/2+1/2是1,不是2/4。至此,朱志誠終於一通百通,理解了分數四則運算及基本代數運算,也從中找到了自信,他知道「只要肯學都不算慢」。

第一次二專聯考落榜後,他繼續準備考試,那年卻得知,母親罹患口腔癌、父親得到肝癌,聯考後的三個月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當二老的看護,直至入伍當兵。

落榜N次 進入矯正機關

朱志誠第一張准考證郵務士。(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朱志誠第一張准考證郵務士。(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

進入矯正機關是一個偶然!當兵退伍後,原本從事的紡織業卻突然結束營業,朱志誠試著報考郵務士,卻離上榜分數遙不可及。某天走在家附近的田埂上,發現一堆正在燃燒的垃圾中,有一本雜誌,上面報導了監所管理員考上司法官的故事。接著,他到第三次,才考上四等司法特考,踏入矯正機關。他坦言,最初自己原只是想有一份穩定的薪水。隨後參加了四次三等監獄官考試,與四等管理員考試,一樣歷經四次考試才上榜。朱志誠說,自己人生中9次國家考試的經歷,一共上榜二次。

從最基層一線二的管理員開始幹起,公職生涯中在桃園監獄待最久,其次是誠正中學,也待過所有類型的少年機關。在這些經歷中讓朱志誠體會到,處理事情要能同理對方,才能找到解決的契機。

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外表陽光,對監獄收容人教誨極具愛心。(記者徐乃義/攝影)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外表陽光,對監獄收容人教誨極具愛心。(記者徐乃義/攝影)

管理收容人是對人的工作,前提是,不能討厭被你管理的人,因為討厭就不會有好臉色、好語氣,久而久之就會產生對立,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互動下,就會形成反彈的壓力。他說,處理收容人不理性的行為時,會對收容人說我們二個人的人格權相等,只是站的角色不同,我會聽你說,但請放低聲調慢慢說,才有辦法了解你要表達的事情,此時,大多數的收容人都會放低聲調。對於不理性收容人我們若也一樣以不理性回應那最終就是強力的碰撞。

曾經有一次,一位出庭收容人還押回監,他在出庭時可能與法警有衝突,所以還押下車時,又與法警起了衝突,於是朱志誠就上前對那收容人說:「也許你有什麼委屈,但回家就好了,不要再吵了好嗎?」收容人立即行個禮沒繼續再吵。朱志誠沒有單方面站在法警那方飆罵他一頓,而是像是家人對他勸導,所以他聽話噤聲了。

朱志誠的撇步,就是站在專業角度的同理心吧!專業角度是矯正人員必需很清楚明白,你的權責與專業倫理是什麼,而不能是濫情式的同理心。

這名少年就是恊助安置社會少年阿國,朱志誠買麥當勞去工廠探視他。(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朱志誠與曾經協助輔導安置的少年阿國。在朱志誠協助下,他替步出矯正機關的收容人媒合工作,並讓他就近就讀當地高中。算是另類的矯正圈外服務。(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

矯正機關這幾年已從以往威權式的管理模式,走向以服務為導向矯正模式,重視收容人基本人權,積極協助收容人復歸社會,連接社會資源,主動聯繫家庭支持,讓服刑者有更生的意願而非自我放逐,近年更推展出中間性的處遇措施,讓收容人在無戒護之情形下,到自由社會工作,逐步回歸社會,所以矯正機關的功能已從消極監禁走向積極的社會功能。

由於人權意識抬頭,矯正機關也面臨許多挑戰,誣控濫告、故意挑釁管教人員的收容人也越來越多,他們扭曲矯正處遇良善的本質,加上以社會大眾並不了解矯正機關內部的運作,有時不免因刻版印象而忽略了矯正機關的蛻變成長,依然用舊思維先入為主負向評價矯正機關。相信日後都能漸漸揭開矯正機關的神祕面紗。

朱志誠執行教化有功,接受當時吳敦義副總統召見。(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朱志誠執行教化有功,接受當時吳敦義副總統召見。(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

管理祕器——功夫與裁縫

放牛班生活是叢林法則,加上以受李小龍功夫片影響。因此,朱志誠很小就自學雙截棍,先耍竹棍再進階為木棍,最後練習鐵棍,學習的過程經常也是滿頭包。還不只學雙截棍,也學跆拳道,且有段位。管理少年時,由於少年都會崇拜偶像,加上以電影《葉問》的影響,他們對會功夫的人既尊重又敬畏。他也因此被少觀所收容人暱稱是「帥氣戒護哥哥」。

這也形成管理的利器,在少年面前耍雙截棍時,看得出他們對快閃的棍法,是充滿敬畏的。但他強調,沒有用雙截棍修理過人,那是健身器材。

朱志誠在少年面前耍雙截棍時,看得出他們對快閃的棍法,是充滿敬畏的。(攝影/徐乃義)朱志誠在少年面前耍雙截棍時,看得出他們對快閃的棍法,是充滿敬畏的。(攝影/徐乃義)

記得到誠正中學沒多久,接了一個問題很多的班級,前一名教導員已壓不住學生的氣焰了!於是朱志誠在上任前,在家狂練擊破,練到手都瘀青了!果不其然,上任第一天有一名全班最高大的學生,突然站起來挑戰,當下他徒手將椅板劈成二段,並大喊一聲蹲下,那學生瞬間被震懾住。他因此在很短的時間樹立了管教威信,很快,那一班就從全校最後一名變成第一名。

另外朱志誠也不只展現威猛的一面,他會帶裁縫機去學校,幫全班學生修補衣服,由於每個人的衣服都是完整的,甚至意外的修正了他們偷衣服的陋習。

自嘲「邊緣型智障」的朱志誠,苦學拿了碩士學位。(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自嘲「邊緣型智障」的朱志誠,苦學拿了碩士學位。(桃園監獄戒護科長朱志誠 提供)

與人為善,是朱志誠的處事原則,他認為,雪中送炭,更勝於錦上添花。他的人生座右銘是「無條件正向」及「無論好事、壞事都是得。」

他說:「我的出身背景、家庭環境,照理講是不如意、不開心的,但由於這樣的環境,也造就我高挫折忍耐度,所以最終我是得,而不是失。挫折是壞事,但挫折的另一面向就是磨鍊,最終就是越挫越勇,還是得。」

朱志誠希望,做好工作本分,人在公門好修行,希望在職業生涯中,能因他的工作、他的言行,幫助一些人,產生善的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