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普桑而言,畫作不是用來表現輕浮或感官享樂。他認為,繪畫應該以最符合情境的理性方式,呈現人類最崇高、最真誠的追求。
「對他來說,形式上的秩序,甚至略顯拘謹的構圖,就是幾乎一成不變的用最清晰、最精簡的方式,來表達對最深刻的理智、想像力與視覺的體驗。而他的畫作,或許與巴哈的音樂最契合。」藝術史家貝斯爾‧泰勒(Basil Taylor)在《法國繪畫》(French Painting)中寫道。
「普桑的藝術是⋯⋯詩與理性、感性和智慧的結合,是同一性格中兩種面向的平衡。」大都會藝術博物館(The Met)歐洲繪畫部門瑪麗‧斯普林森‧德‧尤蘇(Mary Sprinson de Jesus)在博物館官網表示。
普桑的藝術理念並非偶然形成。勤奮努力、對前人偉大藝術家,如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拉斐爾、米開朗基羅和提香等大師,以及古希臘羅馬藝術的濃厚興趣,加上多年沉思冥想,讓普桑在當代以及後世都成為享譽國際、備受敬重的藝術家。
普桑對法國藝術的影響相當深遠。藝術評論家傑弗瑞‧葛里森(Geoffrey Grigson,1905~1985)在《法國繪畫》序言中寫道,他的藝術「在他之後,將永遠存在於法國繪畫的根基之中。」
巴黎經歷與羅馬時光
普桑開始學畫,是在流動畫家昆汀‧瓦林(Quentin Varin,1584~1626)來到普桑的家鄉和出生地——法國諾曼第萊桑德利工作之後。瓦林深深啟發了他,讓這位初出茅廬的畫家在1612年隨他前往巴黎,不過,這讓普桑的父母相當不滿。
在巴黎,普桑藉著王室收藏中描繪羅馬雕像與浮雕的畫作與版畫(多半出自拉斐爾的追隨者),開始熟悉古典世界。他也接觸神話題材,主要是透過羅馬詩人奧維德(Ovid,西元前43年~17或18年)的《變形記》(Metamorphoses),義大利詩人賈安巴蒂斯塔‧馬力諾(Giambattista Marino,1569~1625)委託他為這部作品繪製插畫。
普桑人生大部分時光都在羅馬度過。他曾兩次嘗試前往羅馬,最後在1624年抵達。他進入波隆納畫派畫家多梅尼科‧贊皮耶里(Domenico Zampieri,1581~1641,人稱多梅尼基諾)的畫室學習。
他也獲得了一位重要的贊助人:樞機主教弗朗西斯科‧巴爾貝里尼(Francesco Barberini,1597~1679)的祕書卡西亞諾‧德爾‧波佐(Cassiano dal Pozzo,1588~1657)。德爾‧波佐的鼓勵與影響,幫助普桑塑造畫風與聲望。
德爾‧波佐委託普桑為達文西的《繪畫論》畫插畫,這本書是根據巴爾貝里尼樞機主教圖書館中的手稿整理出版。
德爾‧波佐是位熱情的古物學家,也是第一位系統性測量、委託繪畫、注釋並收藏古代藝術的人。他稱自己的收藏為「紙博物館」(Museo Cartaceo)。他邀請普桑使用他龐大的圖書館資源,並鼓勵他在繪畫前澈底研究題材。普桑以對研究主題充滿熱情聞名,他會閱讀所有相關文獻,接著精力充沛的構思草圖。
1629~1630年,普桑生了一場重病,當時義大利正爆發瘟疫。他康復後,結了婚,在繪畫上選擇不同的方向:遠離巴洛克風格,專注於神話題材以及古代古典世界。
1640~1642年,普桑勉強為法國國王路易13工作,負責裝飾羅浮宮大畫廊。由於他極度不願離開羅馬,樞機主教黎塞留(Richelieu,1585~1642)不得不派人護送他回法國。普桑在羅馬都是獨自工作,從未擁有充滿助手的工作室。在巴黎,他卻得指揮一整群藝術家,還需繪製祭壇畫並為王室出版社設計扉頁。這份工作內容、風格和環境都不太合普桑的胃口,是個嶄新卻不太舒服的經歷。
不過,普桑因為巴黎這段經歷,讓他結識新的知識分子贊助人——劇作家皮耶‧高乃依(Pierre Corneille,1606~1684)和法國哲學家勒內‧笛卡爾(Rene Descartes,1596~1650)的追隨者,這些人一直資助他直到他去世。
推崇歷史畫繪畫最高境界
普桑推崇歷史畫,文藝復興時期博學家萊昂‧巴蒂斯塔‧阿伯提(Leon Battista Alberti,1404~1472)認為,歷史畫是繪畫的最高境界,這觀點在17世紀法國引起很大的迴響。歷史畫的精妙之處在於,畫本身是分鏡腳本也是動態影像。
法國王室繪畫與雕塑學院1648年在巴黎成立,宗旨是將藝術提升至和史詩、古代修辭學同等地位。這所學院制度化普桑早已實踐的理念:藝術家若要提升自己的層次,就必須「從單一人物的描繪發展到群體構圖;處理歷史和傳説題材,並呈現歷史學家記述的重大行動,或詩人傳達的愉悅題材。同時,為了達到更高境界,藝術家必須懂得如何將偉人的美德和最崇高的奧祕,隱藏在傳奇故事和寓言構圖的面紗之下。卓越的畫家在這方面往往能獲得成就。這正是他藝術的力量、高尚、偉大之處」,藝術史家、評論家安德烈‧費利比安(Andre Felibien,1619~1695)在1669年王室繪畫與雕塑學院會議出版物的序言中寫道。
普桑的創作題材包括古羅馬故事、《舊約聖經》題材、奧維德《變形記》神話故事,以及詩詞中的畫面,像是義大利桂冠詩人托爾夸托‧塔索(Torquato Tasso,1544~1595)的《耶路撒冷的解放》(Jerusalem Delivered)。
畫家哲學家 內涵豐富值得細看
與普桑同時期的法國作家、收藏家和建築與藝術理論家羅蘭‧弗雷阿特(Roland Fréart de Chambray,1606~1676),在他的古代和現代建築論述中,將普桑尊為「我們這個世紀的拉斐爾」。和拉斐爾一樣,普桑追求創作的平衡與和諧,理想之美與人性。
在普桑《石階上的聖家族》(The Holy Family on the Steps)畫中,可以明顯看到拉斐爾的影子。普桑幾乎翻製拉斐爾《草地上的聖母》中,聖嬰、聖母和聖約翰等三位核心人物的構圖,不過,普桑版聖母將聖嬰抱得更高。
就像拉斐爾,普桑在構圖中安排多位人物時,展現細膩與精湛技巧。除了繪製素描外,他甚至製作蠟製模型,在盒中布置構圖,藉此觀察光線、形體、形狀之間的互動。他對作品中每個細節都極為講究,讓他的畫作呈現出多層次的深度,往往讓人難以甚至幾乎無法完全看透。
普桑的畫作《阿爾卡迪亞的牧人》(Et in Arcadia Ego)便是這種深度的經典範例。畫中牧羊人指著或比著墓碑。右側女子被認為是受到希臘雕像《瑟曦·朱諾》(Cesi Juno)的啟發(原始雕像據說手臂應有衣服覆蓋,就像普桑在畫中所描繪的)。所有人物聚集一處,沉思墓碑上的拉丁文:「即使在阿爾卡迪亞,我也在。」(Even in Arcadia, I am.)阿爾卡迪亞象徵最理想、最美好的田園樂土,即使在最幸福的地方,死亡依然存在。
和拉斐爾一樣,普桑也將亞里斯多德對藝術的定義融入創作中:「藝術不是描繪事物的外表,而是呈現它的內在意義。」普桑的畫作蘊含豐富的內涵,每一幅都值得反覆細看。他被稱為「畫家哲學家」一點都不意外。
原文「Introducing the French Raphael: Nicolas Poussin’s Profound Painting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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