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因考文化美術系不理想,補習一年考上東海中文系。九月要開學了,家中只有中風的父親和矮矮胖胖的母親。兩個星期前,母親陪我到城隍廟西街百貨店買住宿的細軟,諸如牙膏、牙刷、臉盆、席子、薄被子等。
母親不放心我一個人到臺中,帶我到彰化銀行騎樓廊道,找一位叫「摸嬤」的瞎眼阿婆算命,問的是我到東海就讀好嗎?「摸嬤」問了我的生辰八字,摸摸我的手心紋路說:「這個女孩能文能武,將來會嫁到很遠,一生都會有貴人出現,朱太太妳放心!」
母親聽了以後,臉上泛出滿意可愛的笑容,這才腳步有點蹣跚又輕快的陪我回家。
回到家,母親上二樓拜拜祖先。下來後 ,叮嚀我到學校要用功念書、交好的同學,不可隨便和男生交往,一個人在外要勇敢,「妳是阿母的肉,莉兒,要聽阿母的話。」
隔天上午,母親幫忙我拿住宿的細軟,從民族路走到新竹火車站。矮胖的母親哪來的力氣,我如今想起來很愧疚,世上最偉大、最有力量的就是母愛。
到了新竹火車站,我買往臺中的車票,母親買了張月臺票,母女攜著行李通過驗票走下階梯,又很吃力的走上通往月臺的階梯,我說:「阿姆母您不必這麼辛苦的陪我來,我坐計程車來就好了。」;「不行!計程車不安全。」母親說道。
火車終於來了,母親幫我把行李拿到車上,再一步一步蹣跚的走下車。隔著車窗,我看到母親的金邊鏡框裡,一顆一顆眼淚掉下來,她從腋下拿出手帕不停跟我揮別,我則抿著嘴揮手回應。
漸行漸遠我仍看到小小的身影揮著手帕,這時我終於掉下眼淚,不怕她看到……
畢業後,我到雲林縣口湖鄉偏遠的口湖國中任教,學校是個小型社會,我曾受幾位校長信任,主持運動會、園遊會、畢業典禮等大型活動;也曾被幾位校長、主任,甚至同事刁難、找麻煩,所幸在幾位老師安慰與打氣下,讓我的腳步繼續走下去。
在擔任營養午餐祕書那6年,必須隨機應變解決來自四面八方的狀況,如停電時午餐怎麼辦?臨時來大批訪客,菜量怎麼辦?國三生面臨聯考,學校窮我大膽的給孩子們吃包子、昂貴的粽子討吉利,忍受粽子滿天飛的譏諷,我想起母親交待要勇敢。
我寂寞、孤單、受創。走在草坪上,想起在新竹火車站送別的母親,使我更堅強走下去!我的母親,我會回去拭乾您鏡框裡的淚珠。
回憶往事,一路走來,印證了「摸嬤」說的,我果真流浪到遠方,教育許多海邊的學生,同時也嫁給住四湖的外子,他任教於國立北港高中,在我教書生涯與大家族生活上一直是我的貴人,保護、引導、支持我一切事物。
想起帶我去算命的母親,在新竹火車站掉下眼淚、用小手帕不停揮別,真是娘心如綿,體貼我身,賜我無限溫暖。今生我怎會忘記那次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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