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彰化二水老街,街道靜得只有少數機車聲。鐵桌上,一團白麵被反覆揉壓、擀開,又捲起來。沒有機器聲,只有手掌與不鏽鋼桌面接觸時發出的低沉聲響。這裡是「山東夏氏・蕭記燒餅」,一間靠手工、靠時間撐起來的燒餅攤。
老闆一邊揉麵,一邊解釋:「我們用的就是中筋麵粉。」沒有高筋、沒有低筋,就是市場上最普通的中筋粉。卻能做出這麼柔軟、這麼有彈性的燒餅,關鍵不在配方,而在手感。
「因為低筋,比較軟,所以用中筋。」他說得直接,也很生活。麵要軟,就得靠油去調整。蔬菜油、橄欖油都行,目的不是增加香氣,而是讓麵在反覆摺疊、擀壓之後,還能保有延展性,不乾、不裂。
老麵 是時間養出來的 Q
店裡的燒餅之所以特別 Q,靠的是老麵。老闆口中的「酸冬菇」,指的就是老麵。那是一團會呼吸的麵糰,要養、要顧、要等。不是今天想用,明天就有。
「你看,這樣一揉,就很 Q。」那不是技巧炫耀,而是對時間的尊重。老麵帶來的彈性,讓燒餅即使放涼,口感仍然紮實,不會死硬。
蔥不能炒 香氣才會活
蔥燒餅的靈魂在蔥。蔥不能炒,炒過就死了。只能直接切、直接拌。蔥、鹽、胡椒粉,外加一個「不能說太多」的小秘密——糖。
「加糖不是甜,是調胡椒的味道。」糖不是主角,只是讓辛香不刺口,讓整體味道更圓。蔥要加很多,多到麵皮裡看得到綠色的層次,吃得到水分與甜味,他說一年四季不管蔥的價格,就是要加二層。
不鏽鋼桿在麵皮上來回滑動,一面擀開,翻面,再擀。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層次。老闆說,以前用木頭桿,現在改用不鏽鋼,因為「比較不會酸」。這裡的「酸」,不是味道,是麵的疲乏。工具的選擇,也是長年工作後的調整。
切得整齊 是對每一塊餅的尊重
燒餅下爐前,要切。不是隨便切,是量過、算過,切成整齊的長方形。長條口感比較好,厚薄一致,受熱才平均。底下墊塑膠布,不是偷懶,是避免刮傷桌面。灑上一點乾麵粉,讓層次不黏住。最後抹油、撒白芝麻,芝麻要多,烤起來才香。
老闆說,他每天三點起床,做到下午六點。一天十五個小時,全年無休,除非真的有事。
以前他不是賣燒餅的。做過檢驗師,後來醫院設備齊全,小型檢驗慢慢被淘汰。
三年前,才真正開始賣燒餅。「五十年前跟朋友學的,慢慢摸回來。」
技術沒有不見,只是被時間蓋住了。
十五穀燒餅 是另一種堅持
店裡還有另一種燒餅——十五穀。不是噱頭,是實實在在把十五種穀物,一個一個煮熟、打碎,再揉進麵裡。這個配方,來自一位老中醫。原本燒餅沒有加,是後來有人建議,他想了想,決定試試看。「比較營養啦。」
有人問,這樣做不累嗎?老闆笑笑說:「累啊。」但如果不好吃,他不賣。經濟效益差太多了。十五個小時的工作,一片賣30元,換來的不是暴利,而是一種「人家吃了會懷念」的踏實。
有人開玩笑說,老闆一定不滑手機。他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麵在桌上,被反覆對待,沒有急,沒有省。那是一種只屬於手工的節奏。
一塊燒餅 撐起一整天的體力
站在旁邊看十五分鐘,都覺得累。但他已經這樣站了三年,一千多天。燒餅出爐,外酥、內軟、層層分明。吃得到蔥香,也吃得到麵本身的甜。
這不是快生意,是慢工夫。而在二水,還有人願意每天凌晨三點,為了這一口,重新開始。


lo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