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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陶藝家廖光亮 從不滿意的作品開始再出發

陶藝家廖光亮修整貓頭鷹造型(攝影/記者廖儷芬)
陶藝家廖光亮修整貓頭鷹造型(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台東報導】在台東巴蘭遺址附近的陶藝工作室裡,一隻尚未完成的貓頭鷹立在轉盤上。圓大的雙眼微微外突,身形直立而安靜,看起來像是在凝視空間,也像是在守著某個地方。
「這一隻是第二次做。」陶藝家廖光亮一邊修整線條,一邊說明,「上一次沒有燒好,所以我才重新來。」這不是複製,而是回頭修正。

在轉盤前反覆修線,調整比例與結構,讓作品慢慢接近心中想像的樣子。在轉盤前反覆修線,調整比例與結構,讓作品慢慢接近心中想像的樣子。(攝影/記者廖儷芬)
工作室展售空間一景,木作家具與陶器並置,呈現柴燒陶藝貼近日常生活的樣貌。工作室展售空間一景,木作家具與陶器並置,呈現柴燒陶藝貼近日常生活的樣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貼於工作室門口的紅紙書法,書寫對柴燒陶藝與在地創作的期許,也傳達對傳統工藝的珍視與堅持。張貼於工作室門口的紅紙書法,書寫對柴燒陶藝與在地創作的期許,也傳達對傳統工藝的珍視與堅持。(攝影/記者廖儷芬)

不滿意 才會重來
廖光亮多年前就做過一隻貓頭鷹,但他始終覺得作品還不到位。「那是幾年前的作品,有一些地方需要調整。現在再看,就知道哪裡可以改、哪裡可以修。」
他坦言,手工的東西本來就會隨時間改變。「以前做的,跟現在一定不一樣,因為經驗不一樣、手感不一樣。」
這一次,他用現在的理解,重新整理造型比例與結構,讓貓頭鷹站得更穩,也更接近心中想像的樣子。

廖光亮藝術家幾年前的作品。廖光亮藝術家幾年前的作品。(攝影/記者廖儷芬)
雕塑過程中的細部刻畫。雕塑過程中的細部刻畫。(攝影/記者廖儷芬)

不是神話 是生活裡的守護
為什麼選擇貓頭鷹?是不是來自神話或特定象徵?廖光亮搖頭說,並沒有刻意設定。「生活裡面,其實有很多貓頭鷹的故事。」對他來說,貓頭鷹不是單一形象,而是一種環境的存在。
「它是一個地方的守護。」他解釋,「貓頭鷹的多樣,代表的是一個環境的健康狀況。要是一個友善的環境,才會有那麼多貓頭鷹。」因此,這件作品不是要成為神話角色,而是回到土地與生活本身,作為環境的象徵。

陶藝家廖光亮早期的作品。陶藝家廖光亮早期的作品。(攝影/記者廖儷芬)
貓頭鷹的多樣,代表的是一個環境的健康狀況。要是一個友善的環境,才會有那麼多貓頭鷹。貓頭鷹的多樣,代表的是一個環境的健康狀況。要是一個友善的環境,才會有那麼多貓頭鷹。(攝影/記者廖儷芬)

土不是祕密 而是選擇
談到創作材料,廖光亮並不刻意神祕。「有的人會用特別的泥土,比如家鄉的泥土,那是他們的方向。」他說,「我不需要走那個方向。」
這次貓頭鷹使用的陶土,是他自行調配的配方,材料來自一般市場可取得的泥土。「現在很多人在講台灣的土、柴燒的土,但重點不是名字,是你知不知道它的承受度。」他指出,作品是立體結構,翅膀又是後來加上去的,在燒製時必須精準控制厚薄與比例。「太厚會爆,太大也容易出問題。」
以經驗來看,「在燒的時候,其實越薄越好。」目前他們調配的陶土,可承受接近一千三百度的高溫,柴燒時再依窯內位置調整土性配置。

大小不同的柴燒陶罐並排陳列,器型厚實,釉色因火候變化呈現自然層次。大小不同的柴燒陶罐並排陳列,器型厚實,釉色因火候變化呈現自然層次。(攝影/記者廖儷芬)
反覆落灰與高溫燒製,讓釉色自然流動,每一道痕跡都是火與時間留下的證明。反覆落灰與高溫燒製,讓釉色自然流動,每一道痕跡都是火與時間留下的證明。(攝影/記者廖儷芬)
紋樣以手工刻劃而成,展現穩定而沉靜的生活器美學。紋樣以手工刻劃而成,展現穩定而沉靜的生活器美學。(攝影/記者廖儷芬)
柴燒大型陶甕細節。柴燒大型陶甕細節。(攝影/記者廖儷芬)

柴燒的美 不是重複
「柴燒的作品,每一件都不一樣。」廖光亮說,落灰、融化、疊層,全都來自燒製過程,而非人工塗抹。「灰要在一千二百多度才能融進去,一層一層疊上去,才會形成現在看到的樣子。」即使造型相同,落灰點與色澤也各自不同,「所以沒有一件是一模一樣的。」
一次柴燒約需五噸木材,連續燒七天,木料取得與人力成本都不低。「有人以為山上都是木頭,其實用一天的工資就砍那一堆而已,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工作室展售空間一景,木作家具與陶器並置,呈現柴燒陶藝貼近日常生活的樣貌。工作室展售空間一景,木作家具與陶器並置,呈現柴燒陶藝貼近日常生活的樣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手捏紋理與柴燒釉色各不相同,即使造型相近,也沒有一只是一模一樣。手捏紋理與柴燒釉色各不相同,即使造型相近,也沒有一只是一模一樣。(攝影/記者廖儷芬)
張貼於工作室門口的紅紙書法,書寫對柴燒陶藝與在地創作的期許,也傳達對傳統工藝的珍視與堅持。張貼於工作室門口的紅紙書法,書寫對柴燒陶藝與在地創作的期許,也傳達對傳統工藝的珍視與堅持。(攝影/記者廖儷芬)

瑕疵作品 給第二次生命
談到工作室裡堆放的一批「不完整」陶作,廖光亮的太太廖夏子分享了即將舉辦的活動構想。
「有些作品不是不能用,是有瑕疵。」她說,「丟掉很可惜,可是也沒辦法回收,因為回收只能回到土。」因此,他們決定嘗試另一種方式,讓作品繼續存在。

這項活動將把瑕疵陶器重新利用,種上多肉植物、蕨類或原生觀賞植物,讓陶器成為植物的棲身之所。「不是修補它,而是接受它,讓它走到下一個階段。」廖夏子說。
近期,她也開始將山上的蕨類帶回種植,例如腎蕨、兔角蕨等,多半來自樹梢斷落或自然脫落的植物。「把生靈帶回家,也是一個議題。」陶器不再只是靜態作品,而是承載時間與生命的容器。

廖光亮太太廖夏子,正在為遊客說明創作歷程。廖光亮太太廖夏子,正在為遊客說明創作歷程。(攝影/記者廖儷芬)
小型盆景置於池畔石上,植栽、陶器與水景相互呼應,構成一幅靜謐而充滿生命力的畫面。小型盆景置於池畔石上,植栽、陶器與水景相互呼應,構成一幅靜謐而充滿生命力的畫面。(攝影/記者廖儷芬)
在雨後的濕潤土壤中抽長,映襯陶土溫潤的質地。在雨後的濕潤土壤中抽長,映襯陶土溫潤的質地。(攝影/記者廖儷芬)
柴燒陶盆結合蕨類與苔蘚植栽,置於池畔石階上,器物、植物與水景相互呼應,呈現自然共生的靜謐畫面。柴燒陶盆結合蕨類與苔蘚植栽,置於池畔石階上,器物、植物與水景相互呼應,呈現自然共生的靜謐畫面。(攝影/記者廖儷芬)

不重複 是創作的選擇
廖光亮坦言,他不喜歡一直重複相同的作品。「那樣很累。」因此,他會不斷嘗試新的形式,也會設計過去沒做過的生活陶藝。「陶土是可塑性最高的材料,但也是成本最高的美術。」
窯爐設備、燒製成本與時間,都是創作者必須面對的現實。

新的貓頭鷹尚未進窯,靜靜立在工作室裡。「以前的我,跟現在的我一定不一樣。」廖光亮說,「但土還在,火也還在,我就繼續做。」對他而言,創作不是一次完成,而是不斷修正的過程。從一件不滿意的作品開始,貓頭鷹重新站了起來。

柴燒茶壺與茶承組合,器形圓潤厚實,釉色在高溫落灰下自然流動,呈現沉穩內斂的氣質。柴燒茶壺與茶承組合,器形圓潤厚實,釉色在高溫落灰下自然流動,呈現沉穩內斂的氣質。(攝影/記者廖儷芬)
刻紋馬克杯近景,幾何線條以手工刻劃,釉色帶著自然斑點,保留柴燒不可預期的變化。刻紋馬克杯近景,幾何線條以手工刻劃,釉色帶著自然斑點,保留柴燒不可預期的變化。(攝影/記者廖儷芬)
多件柴燒生活器皿沿窗陳列,自然光映照下,釉色呈現土與火交融的質感。多件柴燒生活器皿沿窗陳列,自然光映照下,釉色呈現土與火交融的質感。(攝影/記者廖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