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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居歲月

鄉居歲月,不是逃避,而是歸真。不是落後,而是回歸。(Shutterstock)
鄉居歲月,不是逃避,而是歸真。不是落後,而是回歸。(Shutterstock)

文/黃駿基
幸福,是不必解釋自己為何選擇慢;是能在世界喧囂時,仍保有一份靜;是能在荒謬中,仍相信樸素的美好……

人類之癲,都市之狂,鄉下人望之如霧裡看花。那張手寫的紙條,以六則荒誕,勾勒出現代人的失序:拔窗梯下樓,卻又坐車去健身;深夜不眠,再吞安眠藥;罵狗東西,卻呼之寶貝兒子;大啖美食,口談肥胖;手機千人,鄰居無一;好肉餵犬,自己吃草……

此番行徑,是鄉下人不懂都市人的作為;還是現代人自己也搞不懂自己 ?

而我,在鄉居歲月裡,尋得一方靜土,與天地共息之餘,早上看到這張朋友寄來的照片,不禁莞爾,感到這些荒謬,不是笑話,是文明的鏡像,是心靈的迷失。

年輕時,複雜又沉重的過日子,總覺得世界太快,責任太多,心裡像背著一座山,步步都在攀登。日子被計畫填滿,情緒被現實壓縮,連夢想都像是任務清單上的一項,等待完成。年紀漸長,才懂得什麼叫「放下」。

「放下」不是放棄,而是放鬆;不是退縮,而是回歸。日子不再是奔跑,而是行走;不再是追逐,而是凝視。我開始欣賞一朵花的開,一片葉的落,一杯茶的香,一本書的靜。其實,不想偽裝清高,只是想要清淡;不逃避,只是想歸真。幸福,它應該是一種不爭的自在,是一種不慌的深情,是一種不問世俗的安然。

它本是很簡單的,就像我現在的鄉居歲月。一如清晨未明,露珠尚掛,我提著水壺,走向那片幸福菜園。鋤土時,泥香撲鼻;澆菜時,水聲如詩。睡蓮在水面輕輕展開,彷彿夢醒的少女;太陽花迎風搖曳,像是向光而生的信仰。此刻無需語言,天地已在對話。

香蕉花垂掛如錘,沉甸甸的低頭,像是歲月的鐘擺,敲響了季節的更迭。秋日稻穗漸熟,低眉順眼,稻浪一波湧向一波,如時間的長河,不疾不徐的流過我的心田。

深秋初寒,微雨潤物。午夜無聲,我獨坐窗前,品茗茉莉綠茶,熱氣氤氳如夢。書頁翻動,字字如燈,照亮我內心的幽微。此刻無需社交,無需喧囂,只有茶香與思想相伴。這樣的日常步調,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簡單的幸福。

二十年前,一位竹科的同事也是很好的朋友,他是虔誠的耶和華信徒,曾真摯的與我認真討論過:「幸福是什麼?」這個話題,當時年輕的我們提出了很多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案例,來佐證彼此的想法與論述,但我們忽略了,幸福不是論述的對象,而是歲月的回聲。它不會在論辯中現身,而會在老去之後,悄悄的,在自己身上應驗。

而今,再度面對這個話題時,我的腦袋裡是這樣想著──「幸福,是秋日稻浪一波湧向一波,像時間的長河緩緩流過心田;是深秋微雨的夜裡,一盞茉莉綠茶的溫度,一本書的靜謐,讓我與自己相遇。

幸福不是擁有多少人脈,而是隔壁鄰居的一聲問候;不是吃得多精緻,而是菜園裡一把青菜的清甜;不是奔波於健身房,而是在田埂上走一段路,讓身體能時刻與風對話。

幸福,是不必解釋自己為何選擇慢;是能在世界喧囂時,仍保有一份靜;是能在荒謬中,仍相信樸素的美好……」

鄉居歲月,不是逃避,而是歸真。不是落後,而是回歸。在這裡,我不需要解釋人類的瘋狂,只需靜靜的,與天地同在。

都市人追逐效率,鄉下人體會節奏;都市人擁擠孤獨,鄉下人寂靜豐盈。我沒譴責,只是選擇。選擇在這片老鎮的土地上,與自然共舞,與四時為友。春種、夏耘、秋收、冬藏,皆是修行;一花一葉,一茶一書,皆是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