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台灣人因為誤信朋友被軟禁在柬埔寨詐騙園區過了十幾天生活,他被迫學習園區如何進行詐騙,也看到了其他人被暴力對待的結果,即便想逃也逃不出去,最後適逢遇上柬埔寨政府執法,園區被迫放人才逃出生天,他勸諫大家不要輕信他人,防人之心不可無。
一時不察 淪為魚肉
今年約30歲的阿毛去年下半年因為待業,想要工作,當時從他在軍中認識近十年的好友A口中得知,A的朋友B在柬埔寨西港開公司,說是正當生意,技術有了,只缺勞力,薪水是一千美金,他聽B的口氣不錯,對方也說是正當生意,他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人,還是好友介紹的,而且還先借錢給他,因此就不疑有他的答應到柬埔寨工作。
不過,出發當天,阿毛的朋友並未陪他一起出發到機場,而是不斷用手機傳訊、致電並督促阿毛有沒有到機場、搭飛機,當阿毛到柬埔寨下飛機後,他一個人上了公司派來的車後就睡著了,醒來後人就已經在園區了,插入sim卡後打開google地圖後發現「完蛋」,他人在位於柬埔寨、越南邊境的財通。
阿毛發現狀況不對,怎麼跟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於是就說要走,對方一開始也說好會放他走,但到了當晚以財務在睡覺休息要他等到明天,明天又說人家在忙、後天仍是以各種理由不放他走。
最後,他朋友直接坦白說「兄弟,不好意思,我過年需要用到錢,你忍耐一下。」B是一位代理,專門帶人來園區的,收介紹費,約2萬美金。
園區百態 豬仔討活
於是阿毛只好配合園區,學習園區的東西。他進園區時要上交手機及手機密碼,對方處理後就會交還,不僅密碼無法更換,而且手機螢幕有被撬開的痕跡。他推測手機被裝上了定位器,因為園區曾經有兩個人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跑出園區,但園區還是把兩人抓回去打一頓後繼續工作。
園區有很多棟大樓,大樓裡有很多間辦公室分別被不同的「盤口」(專門做詐騙的盤)租用,不同的盤口騙不同國家的人,舉例來說,美國盤就是騙美國人的,阿毛在台灣盤,一盤人數約百位,至少十個盤,園區有數千人,但多為中國人,幾乎沒有台灣人,只有在台灣盤才會看到,偶爾會見到不同盤的人,但平時都不認識。
「園區的老闆就是大陸人」,他解釋,因為園區名字是中文名。
阿毛待的辦公室約有一百位「員工」,其中多是被騙來的,也有自願的,他聽說有些中國人是專門做這行的,以前在其他盤口做,覺得賺錢快,除員工外,還有二、三位總管、五或六位小組長,小組長和總管都是中國人,他在園區被要求做詐騙,負責敲鍵盤,詐騙種類是假交友、假投資,利用臉書的廣告、色情網站騙人,然後利用客人的色心騙取錢財。
每天的生活都一樣,從早上十一點開始工作,每天做12至15小時,視業績而定,他才剛去只要做12小時,資深者要做更久,一週七天,當時坐在他旁邊的一位中國人已經做了半年都沒有休息,他們會被要求業績,一天需要至少讓一位客戶充值2千元,若未達業績就會加班,甚至被拖到小房間用水管打。
儘管有手機,還能用通訊軟體,但只有下班才可以用手機,上班不能用手機,需要交出手機檢查對話紀錄、照片等,查得相當詳細,在他們面前完全沒有隱私,工作只能敲鍵盤、吃飯、上廁所。
園區有食堂,他們會分批去吃飯,吃飯時間的限制是20至25分鐘,還有計時器,每天菜色不同,像是中國人會吃的食物,有包子、饅頭、肉等,調味都重辣、重鹹,雖然飯沒有特別好吃、香,但奇怪的是,阿毛進去食堂時就是會很餓,「特別的餓,我飯都盛很多」,食量是他在台灣的三倍,可能是想讓外界覺得這裡吃得好、過得好,如同養豬一般,「豬仔」。
「真的,不騙你」
園區除了有食堂外,還有超市,但是買東西很貴,一雙拖鞋就23美金、飲料3美金,至於食物?阿毛沒有看,也沒有買過,因為他買不起。
人陽兩隔 四顧皆敵
阿毛下班後會回到宿舍,房間約十坪大小,房內有五個上下舖可以睡十個人,沒有桌子、電扇、衣櫃等,東西都放行李箱,房內有洗衣機、浴室、冷氣,浴室有兩個蹲坐式小便斗,中間有一隻洗澡用的水管跟蓮蓬頭,他不會跟大陸室友聊天,所以會出房找其他台灣人聊怎麼逃跑等話題。
逃跑很難,因為園區有著由柬埔寨人組成的保安,當阿毛出了房間門,他就會看到房間的走道上有兩位保安,下樓也看得到,「不管你去哪,你都看得到」,園區的每個路口、轉角處、路邊都有保安,而且保安人手一支槍,園區大門口更是有五、六位保安,園區圍牆三米高,每隔十公尺就有保安,甚至園區的保安跟當地警方有關係。
因此人們都是生無可戀的樣子,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保安這麼多、圍牆這麼高,連房間外面的陽台都釘上鐵欄杆,釘得死死的,連陽台都無法出去,陽光照得進來,人卻無法出去,如同被關,基本上逃跑路線都被封死,只能認命。
豬仔無別 焦疤印體
雖然在園區的生活每天都一樣,但阿毛也目睹了一些事情,他那時候在園區認識一位來自中國湖南的23歲中國小伙子,雖然這人剛到園區沒多久,但他在這位小夥子掀衣服後目睹一大塊傷疤,手臂上面都是被電擊棒電到燒焦的痕跡,對方跟他說,「他那時候已經被電到自己都聞到那個燒焦的味道了」
另一個就是「園區交易」,當時有四位台灣人被買來,其中有兩個女生被打得很慘,來的時候全身都是傷疤,全身都是傷,甚至被電擊棒電下體,剛好園區需要女生跟客人講電話,所以老闆就一人花了兩萬美金買來,那兩人真的很慘,全身上下都被電、全身上下都是疤、全身上下都是瘀青,阿毛私底下也不敢問對方太多,感覺就像在揭人家的傷疤。
長夜終盡 人各有命
阿毛曾經想過何時才能回到台灣,但不知道會是多久,半年?一年?抑或是一輩子?但當時迫於國際壓力,柬埔寨政府只好進行執法一事,讓他得以藉此離開園區。當時的他聽說,若查到有非法拘禁、限制自由、拐賣人口等事項的話會很嚴重,因此園區才肯放人,所以就一個個問誰要走、誰要留。
阿毛看到滿多人自願留下,但那兩位女生因為欠公司錢而無法離開。
當時總管跟阿毛說,「如果你要走的話,你就趕快走,不然你多留一天,我就要多交一天管理費、伙食費」、「你在園區裡面,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但是你出了園區之後,我就沒辦法保證了」。因為當時的他們都想出去,但B威脅要把他們抓回來,因為阿毛等人要離去虧了不少錢,甚至要給他們死。
當晚7點多,園區直接開大門,把阿毛在內的40、50人趕出去,雖然離開了園區,但園區位於越南邊境,相當偏僻,出了園區門口後沒有車,也沒有人,所以只能趕快打電話給柬埔寨的朋友、兄弟,讓人來接,期間一直待在園區門口外面,當時因為執法,半夜路上有很多臨檢站,代理也不敢輕易過來,據他所知,代理是隔日早上才會來,所以當晚一定要趕快離開,否則可能就會有危險,最後半夜一點多才有人來接。
逃出來後,阿毛的母親聯繫人救他回去,他在柬埔寨時有傳求救訊息給女友,當時母親就已經報警,朋友在知道他報警後刪掉了對話紀錄。返台後的他,接受了本報採訪。
談到當晚的心情,阿毛說,他也不知道,看事辦事,那句話怎麼講?順其自然啦,說完後他就笑了出來,遇到就遇到了,不然能怎麼辦,所以他真的算幸運,感覺都可以買大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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