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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蠅、穢語、沒錢 「狗推」的日常

【記者常懷仁/臺北報導】被多年好友賣到柬埔寨詐騙園區的阿毛,目睹人們為了業績要求,每天上班需要聯繫數十人,不斷私訊對方,不然就會被總管、小組長處置,但是不管他們業績好或不好,待遇並沒有差太多,雖然騙到錢有抽成,還有底薪,但實際上卻會因為種種因素而領不到錢。

百人共一室 炎熱送風打蒼蠅

園區有很多盤口,專門騙不同國家的人,阿毛所在的盤口是台灣盤做的是假交友、假投資,他待的辦公室約有一百位員工,還有總管、小組長,日後他從新聞得知,總管表面上都對他們笑笑的,表現得和藹可親,但是在外面幹盡壞事,所以一直躲在園區不敢出去。

阿毛入職時,小組長就會用USB插入電腦把教戰手冊灌入電腦,電腦可以上網、查詢、Google,因為中國人不懂台灣術語、用語,講話跟打字方式跟台灣人不同,聰明的台灣人一看就知道,所以他們都要上網查,也會問台灣人。

柬埔寨四季如夏,辦公室雖有冷氣,但開的是送風,「熱死了」,桌椅是鐵桌鐵椅,蚊蟲很多,蒼蠅特別多,沒有殺蟲劑、電蚊拍的他們,工作時還要打蒼蠅。

有事獻殷勤 上班狂傳色情片

詐騙並非一條龍式的一人騙一人,而是每人都有各自的崗位,有接待、聲優、殺手這三種職位,接待是接客人點廣告、看廣告、加LIne,客人開完卡後交給聲優,聲優會假扮成女生跟客人聊天、騙錢,最後殺手是專門殺大筆金額的,因為接待多、聲優和殺手少,所以聲優跟殺手可以配多位接待。

阿毛是接待,他會先找美女照片給對方挑,對方挑好後就要對方充值會員開卡,充值會員兩千,加入會員後還要開卡,開卡第一次會先叫對方轉六千,等到六千進來後再退六千九給對方,第二次進來一萬八到兩萬七不等時就會以各種理由推託不退錢,稱是對方的失誤,後面再用其他手段騙對方假投資,讓對方相信並投入更多錢。

臉書、社團下有些廣告的Line id就是他們,只要客人加入id後就會跳到他們的畫面跟他們聊天,然後再以話術騙對方,阿毛會一直在Telegram搜尋色情影片、看色情影片,因為每天固定2小時就要群發色情影片給幾十個客人,而且只能找20秒以下的影片,不然影片時間太長、檔案太大會發不出去。

他會每天盯著訊息看,只要已讀沒有回的直接密,不讀不回者就一直發色情影片給對方看,勾引對方的色心,只要勾引到就拐對方加入會員、開卡,然後再拐假投資。

雖有Line,但是能引導到Telegram的話就去Telegram,Line基本上只是加入會員而已,不太會在Line上講解太多,聽說是因為台灣有網路警察專門在處理這方面的事情,所以為了安全轉移至Telegram。

業績如命根 髒話鑼鼓聲斥耳

每天早上十一點開工,新人阿毛要工作12小時才能離開,資深員工更久,每日業績要求是至少開到一個客戶充值兩千元,一天沒有加班一小時,兩天兩小時,後來還是沒有就是打,但不會在人們面前打,因為會影響上班氣氛,下班後留人拖去小房間用「水管」打,不會傳出聲音,但不會打太兇,怕被反抗。

工作環境很「吵」,坐在阿毛旁邊的人已經連續上班一百多天,每天都在敲鍵盤、回客人,「感覺就已經精神出問題了」,一直很暴躁的敲鍵盤,一直敲一直罵「XXXXX」、「SB客人」,雖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但待越久的基本上都這樣,每個人一直罵一直罵,「邊聊天邊罵,大家都這樣」,甚至有人聊到一半直接罵客人「XXXXX,你到底要不要充值」。

儘管如此,所有人還是要想辦法有業績,若沒有業績,總管、小組長會有辦法處置你,但是相較於其他黑園區沒有業績就會被打、關狗籠,甚至賣去更黑的園區或抓去拆器官,他們算比較好心,「這個園區是比較算有良心一點。」

有人被迫詐騙,有人自願詐騙,阿毛曾聽說有些中國人專門從事這行,覺得賺錢快,這些人都很厲害,都是「銷冠」,「銷冠脾氣真的超好」,脾氣特別穩定,可能是自願的關係,加上懂得如何騙人,有自己的一套。銷冠是接待,因為接待最重要,辦公室的銷冠不到十位。

當騙到客人大筆錢時,就會播放音樂,叫銷冠上來「敲鑼打鼓」,如同電影華爾街之狼一般,敲一次鑼是八萬台幣,一次都是敲10至20下起跳,打鼓更大筆,他那時看到一個銷冠騙了一個客人一千萬台幣,他就在那裡打鼓。

但是銷冠沒有特殊待遇,只是不用加班,可以提早回宿舍、休息,不用下班後留下來開會討論今日工作狀況,雖有抽成,但騙到2500萬台幣才抽成3千元美金騙得再多,賺得永遠不是自己,永遠是老闆、總管、管理者、代理,到了他們手上的只有幾千美金。另外,若殺手殺到大筆的,負責的接待、聲優都能得分。

一錢難求得 打卡報表空空空

有一千美元底薪、抽成,但拿得到錢嗎?阿毛說「永遠領不到啦」,上班要打卡,telegram有打卡機器人,但犯錯就是扣一百美金,包含遲到、報表沒key、報表忘記打或寫、上廁所超過時間未歸或忘記打卡等小錯誤都是罰一百美金,「夠扣嗎?」

報表有十幾種,但是在阿毛眼中,明明一兩個報表就能完成,卻要用成十幾種報表,當中的五、六種報表都差不多,Key在同一個報表上就可以了,但卻偏偏要用這種方式,不僅要記十幾種報表,還要打十幾種報表,還要精準的Key對。

「唉,講真的,我也看不懂。」

大家上班十幾個小時,頭腦沒有精氣神,幾乎每個人都key錯,因為太累了,但只要key錯一個被小組長抓到就是罰一百美金,他笑著說「你就看你一個月能給他罰幾次,罰到下個月、下下個月都罰不完。」

銷冠有獎金能扣,但若不是銷冠,基本上都已扣到下個月、下下個月,沒錢可以領,就是沒有要讓你賺錢的意思,只想讓你工作,直接用這些手段苛扣你的錢。

做這行有一個名稱,中國人稱之為「狗推」,被當狗一樣操,推著詐騙盤。

做這行有一個名稱,中國人稱之為「狗推」,被當狗一樣操,推著詐騙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