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25日,中國發生「425」法輪功萬人和平上訪,同年中共發起全面迫害。27年後,嫁到台灣的中國法輪功學員王珩回望那一年,記得最清楚的,不是恐懼一開始就降臨,而是很多人根本想不到,單純煉功、做好人,竟會變成一場牽動人生去向的迫害。
425事件吸引台人了解法輪功
1999年4月25日,萬餘名法輪功學員在北京國務院信訪辦前安靜站立,為最基本的信仰自由權利上訪。他們沒有憤怒,也沒有口號,只是以平和方式請求公義、尊嚴與信仰自由。
27年後,嫁到台灣的中國法輪功學員王珩回望那一年,仍記得最清楚的,不是恐懼一開始就降臨,而是很多人當時根本想不到,單純煉功、做好人,後來竟會變成一場牽動人生去向的迫害。
王珩說,1999年前後,她因台灣當時身分規定,必須「半年在台灣、半年在大陸」。425上訪發生時她人在台灣,「像我們在海外,那個時候沒什麼訊息,也不太知道。」消息是後來慢慢傳出來的,而最先讓她感受到變化的,是台中的煉功點。
她在台中科博館附近煉功,也常到煉功點幫忙。原本晚上練功的人不多,但425之後,突然來了許多人。
「哇,30多位耶,平常根本沒那麼多人。」王珩說,有些人是看到新聞,有些人是聽到別人介紹,陸陸續續進來學法煉功。那時她感受到的是一種正面的力量,有人被法輪功吸引,有人想了解,也有人在那樣的大環境下,反而走進來。
修煉方知做好人標準
王珩是在28歲那年(1997年)在中國接觸法輪功。她笑說,當時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年輕,身體也好,「煉功都是老年人在煉」,並沒有特別想鍛鍊身體。介紹她得法的,是她在中國的同桌同學,對方常到她家坐坐,拿了《轉法輪》給她看,說「這個書不錯啦,叫人怎麼樣做好人,你拿去看」。
王珩本來就喜歡看書,便一口氣讀完。她說,自己真正受到觸動的是書中講的做人道理。
「我們都有善良的本性,就是知道想做好人,可是不知道怎麼樣做才算是好人。」她說,以前覺得盡量做好人就可以,但修煉法輪功後才發現,她離好人的標準還差很多。
她舉了一件小事,有一次,她和母親在外面吃飯,結帳後走了一段路,她突然覺得不對,「這個錢是我付的,我就覺得口袋裡的錢好像沒有少多少,奇怪。」她回想起店家可能少收了一碗牛肉麵的錢,便又折返回去補付。
「以前我們都會想說,我賺到便宜了。」王珩坦言,修煉前對利益看得比較重,修煉後,這些細微的念頭會被自己看見,也會提醒自己不能占便宜。
改變不只在金錢上,她說,修煉後也更懂得體會父母,過去在中共的黨文化環境中,容易覺得父母對子女付出是應該的;但修煉後,她開始想到養育之恩,知道要回饋老人家,也更理解傳統中華文化中重視道德、孝親的部分。
憶1999年全面迫害前夕
赴湖北省政府上訪
時間回到1999年,王珩說,最初在中國的煉功環境,仍是平和的。她回大陸時看到,很多人煉功,大家覺得煉功身體好、心情好,也沒有想到國家會真的打壓。即使後來開始有人到煉功點了解情況,甚至要求學員填表,寫下煉功幾年、身體有什麼改變,或附上病歷資料,大家仍然很坦蕩。
「哪怕有那種山雨欲來的感覺,有壓力,大家也覺得我做好人、煉功身體好,都是很坦蕩,有什麼就說什麼。」她說,當時還沒有真正意識到迫害會來,「沒有那種很恐怖的感覺。」
真正的轉折,是1999年7月,王珩記得,自己大約7月19日搭飛機回到武漢。一下飛機,介紹她得法的同學就趕來找她,告訴她下午要去湖北省政府上訪。
她那時並不清楚中國內部到底發生什麼事,但聽到是法輪功的事,便覺得應該一起去。「反正大家都一起啊。」她說,那時候煉功的人太多,很多人不知道實際情況,也沒有如今資訊流通的管道,只是互相告知,「你拉著我,我拉著你」,覺得法輪功有事,大家就應該站出來。
到了湖北省政府外,現場已聚集許多人。王珩說,她站在隊伍裡,前面望不到頭,後面也看不到尾。大家排成幾列,一直站著,並在現場背《論語》(法輪大法經文)。
她說,自己印象中,大家從下午站到晚上,現場後來出現警察、武警,但當時她們並沒有太多恐懼概念,「善良做好人有什麼錯?」
後來,大巴士開來了,那種長長的公共汽車,一車一車把人載走,送往不同學校。因為7月正值暑假,學校裡沒有學生,學員被分到一間間教室。
在教室裡,警察問:「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其中一名輔導員站出來,講述自己曾參加過中越戰爭,身上有傷,很容易氣喘,看醫生也治不好,後來因為煉法輪功身體才改善。許多學員都講述自己的經歷,沒有激烈對抗,也沒有政治訴求。
「到最後那個警察就說,你們留個名字,就可以離開。」學員便一個個留下名字。但因為人太多、時間也晚,警方後來說「算了,後面的走吧」。王珩因此沒有登記姓名,日後才能順利出境回到台灣。
她回憶,覺得很多事情像是有安排,那位輔導員真誠的講出修煉後身體改善的故事,似乎打動了警察,才讓後面的人不用繼續登記。
迫害加劇 學員承受巨大壓力
但同年10月,她再次感受到情勢急劇惡化。那時她仍在中國,電視、報紙開始鋪天蓋地批判法輪功。王珩說,電視幾乎24小時播放相關內容,「整個就在那裡播,反覆的播」,報紙也擺在那裡,刊登各種汙衊師父與法輪功的內容。
「我都嚇一跳。」王珩說,家人也開始擔心她,更沉重的是身邊學員承受的壓力,介紹她得法的同學在公家機關工作,單位裡的黨委書記經常找她同學談話,要求寫保證、不再煉功,還說「國家反對,你就要跟國家一致」。
王珩說,那時還是打壓初期,談話表面上還比較和顏悅色,但壓力已經很大,同學的先生也被叫到單位做工作,甚至以離婚威脅她。她的小孩當時才5歲。王珩說,自己當時比較外圍,沒有在政府單位裡面承受那種威脅,反而更能從旁看見體制壓下來時,一個普通人有多無助。
10月長假前後,一些學員準備到北京,希望替法輪功說句公道話,王珩也決定同行。她到同學所在的政府單位拿火車票時,立刻感受到氣氛不對。「感覺很緊張,好像要上戰場的感覺。」她說,上火車後,輔導員叮囑大家分開坐,不要聚在一起,因為外在環境壓力很大。
到了北京,大家出站也前後分散。王珩身上還帶著《轉法輪》,同修幫她縫在棉套夾層裡。後來他們搭上雙層巴士,約好在哪一站下車會合。她坐到樓上,等到了指定站下樓時,卻找不到同伴。
她在北京走失了,她試著回頭找,也找不到人。因為持有身份證,她便在北京住了幾天,也到天安門附近走走,希望能遇到熟人。後來打電話回武漢,才知道同行的人早已回去。
「我也沒有悟到要怎麼做,也不知道要怎麼做。」她說,那時才得法一年多,也沒有長期置身中國修煉大環境,對很多事情沒有概念,只能在巨大壓力中摸索。
到了2000年1月,王珩取得台灣居留證,可以較長期住在台灣。她回憶,當時出境手續辦得很順,心裡也想,也許自己真的要離開中國了。
但她留在中國的朋友,壓力越來越大,她同學的父母也承受很大壓力,對她同學做思想工作,讓其放棄修煉,這種恐懼,不只發生在同學身上。
王珩提到,台灣曾有一名從中國嫁來、年紀較長的學員,想匯錢回大陸給女兒,但因不熟悉銀行手續,請她協助,她便以自己的名義開戶、匯款到大陸一名朋友帳戶,結果,對方竟被關了一個禮拜。從這件事後,她更深刻感受到,中共的監控不是抽象的,而是會落到每一通電話、每一筆匯款、每一段人際關係上。
她說,早年在台灣推廣法輪功時,自己的電話、手機都公開印在傳單上,「要煉法輪功,我們就去教啊」,因為一切都是公開、正當的事。但也正因為公開,中共很容易掌握資訊。父母來台探親 感嘆台灣自由像天堂
定居台灣多年後,王珩對兩岸差異有深刻感受。她說,台灣可以公開煉功,有話可以說,甚至可以罵總統,社會氣氛完全不同。
2014年有個機緣,王珩特別安排父母從中國來台探親,讓他們看看自己在台灣過得如何。
母親來到台灣後,看到街頭選舉標語、公開言論與生活自由,十分震撼。「我媽說,台灣那麼自由,想說什麼沒有壓力,簡直像天堂一樣。」王珩說,父親也覺得,台灣的選舉與政治表達,和中國完全不一樣。
相較之下,她形容中國社會始終壓力很大。政策經常改變,上面一層層壓下來,普通百姓的心很難安穩。「總是擔心一些東西,過得沒有那麼舒坦。」
她也提到,即使父親如今已90歲,仍會提醒她,「有些話不要在電話裡講」,因為大家都知道電話會被監聽。
王珩說,自己已不可能回中國,「我在香港都被遣返,你說怎麼還回去?」談到對未來的盼望,她只說希望中共早日倒台,讓她能有機會回到大陸看看,她說這也是成千上萬流亡海外的法輪功學員的心聲,畢竟那裡有親人、有朋友,也有許多仍被謊言與恐懼困住的人。
從1999年425和平上訪,到當年720後的中共全面迫害,再到多年後流落海外、無法回鄉,王珩的故事沒有激烈控訴,卻有一種長年累積的沉重。
「大家只是想做好人,想煉功讓身體好、心更善。」王珩說,但在中共體制下,這樣平凡的願望,竟成了被監控、被迫害、被迫與親友切斷聯繫的理由。
27年過去,王珩說,台灣的自由讓人珍惜,也讓她更清楚看見,中國人失去的,不只是公開信仰的權利,還包括說真話的空間、與人坦然往來的安心,以及不必時時自我審查的生活。
「我們只是想做一個好人。」她說,這樣的願望,在中國卻變得格外沉重。
【425上訪事件小檔案】
「425和平上訪」指的是1999年4月25日,上萬名法輪功學員前往北京國務院信訪辦和平上訪,訴求釋放被拘留學員並爭取正常修煉環境。當天學員安靜站立、未發生衝突,事件原本和平落幕,但隨後情勢急轉直下,中共於同年7月20日展開全面對法輪功的打壓迫害。◇


lo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