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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萊塢電影的黃金年代，1938年上映的經典電影《翠堤春曉》（The Great Waltz），更是用如詩如畫的鏡頭，為全球觀眾編織了一個關於「圓舞曲之王」小約翰．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 II）最浪漫的愛情與音樂夢境。
然而，這位用音符征服了無數聽眾靈魂的「圓舞曲之王」，他自己的情感世界，卻遠比他筆下最華麗的樂章還要起伏跌宕。如果說史特勞斯的音樂是流淌在多瑙河上的金色波光，那麼他與生命中交織的三位女性的愛與恨、陪伴與背叛，則更像是一首華麗而起伏跌宕的「大型維也納圓舞曲」。
小約翰．史特勞斯與他的卡佩勒樂隊在維也納宮廷舞會上。（公共領域）序奏：維也納浪子與名伶的相遇
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年輕的小約翰．史特勞斯是維也納最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他留著標誌性的黑捲髮與小鬍子，眼神中帶著一絲憂鬱與狂熱，每次登臺指揮都引得臺下的貴族名媛尖叫連連。
然而，史特勞斯雖然紅透半邊天，他的內心卻極度焦慮與疲憊。一方面，他要承受來自亡父「老約翰．史特勞斯」巨大的音樂陰影；另一方面，他沒日沒夜的率領樂隊在歐洲巡演，精神衰弱與身體崩潰隨時威脅著他。
「圓舞曲之王」小約翰．史特勞斯。（公共領域）直到1862年，37歲的史特勞斯遇到了一個改變他一生命運的女人——亨麗埃特．特雷夫茲（Henriette Treffz）。
維也納人更習慣親切的稱呼她為「傑蒂」（Jetty）。
傑蒂比史特勞斯大7歲，在注重門第與名譽的維也納上流社會，她是一個極具爭議的女性。傑蒂又曾是一位風靡一時的歌劇院女高音歌唱家。她深諳音樂界的運作，更懂藝術家的敏感與脆弱。
史特勞斯被傑蒂成熟、溫柔且深諳音樂的氣質深深吸引；而傑蒂也一眼看穿了這位音樂天才光鮮外表下的脆弱。
墜入愛河後的兩人，很快在1862年秋天攜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事實證明，傑蒂是上天賜予史特勞斯前半生最好的禮物。
婚後的傑蒂毅然放棄了自己的歌唱舞臺，將全部心力投入到丈夫的事業中。她不僅是史特勞斯的妻子，更成了他的全職經紀人與精神支柱。她坐在燈下，一筆一劃的幫他謄寫出整潔的管弦樂分譜；她幫丈夫過濾掉無謂的社交應酬，為他築起了一座可以安靜創作的象牙塔。
在傑蒂毫無保留的愛與守護下，史特勞斯迎來了他創作生涯的黃金期。
1867年，當奧地利因普奧戰爭戰敗而陷入全國低迷時，史特勞斯在傑蒂的陪伴下，寫出了那首撫平了整個帝國創傷的《藍色多瑙河》（An der schönen blauen Donau）。如果沒有傑蒂在後方穩定他的精神狀態，這首偉大的「奧地利第二國歌」或許根本無法誕生。
隨後，史特勞斯轉型創作輕歌劇。1874年，他的輕歌劇巔峰之作《蝙蝠》（Die Fledermaus）問世。首演當晚，聽眾陷入了瘋狂，而史特勞斯在後臺緊緊擁抱著傑蒂，因為他知道，這座音樂豐碑有一半的功勞屬於她。
然而，這段長達16年的完美相守，最終以一種極其殘酷的方式戛然而止。
1878年春天，傑蒂因中風突發心臟病不幸驟逝。這場毫無預警的決別給了史特勞斯毀滅性的打擊，這段鋼琴上最溫暖的「和弦」，也就此成為絕響。
史特勞斯第一任妻子，年輕時的亨麗埃特．特雷夫茲。（公共領域）變奏：狂暴的間奏與激情的代價
傑蒂死後，史特勞斯陷入了無邊的孤獨與恐懼中。他害怕黑暗，害怕獨處，甚至無法面對沒有傑蒂幫忙打理的空蕩豪宅。
在極度絕望與焦躁中，這位音樂大師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決定——在傑蒂去世僅僅七週後，他再次宣布結婚。
這一次，他的對象是年輕的肥皂劇演員安潔麗卡．迪特里希（Angelika Dittrich），大家都叫她「莉莉」（Lili）。
莉莉比史特勞斯年輕整整30歲。她年輕、貌美、身材迷人，對維也納的花花世界充滿了渴望。
史特勞斯原本以為，年輕女孩的朝氣能夠驅散他心中的死亡陰影，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場災難性的噩夢。
莉莉對史特勞斯的音樂毫無興趣，她嫁給他，僅僅是為了「圓舞曲之王夫人」的名銜、用不完的金錢以及上流社會的虛榮生活。她無法理解史特勞斯為什麼需要長時間關在書房裡創作，更無法忍受他因神經衰弱而產生的種種怪癖。
豪宅裡不再有溫暖的燈光和沙沙的抄譜聲，取而代之的是無休止的爭吵、摔盤子和莉莉揮霍無度的帳單。
在這段婚姻期間，史特勞斯的創作陷入了低潮。
1882年，這段勉強維持了4年的荒唐婚姻，迎來了最難堪的結局。莉莉又投入了一段新的戀情。她帶上所有珠寶，與維也納劇院的主管一同出走，遠走高飛。
這場背叛讓57歲的史特勞斯淪為整個維也納茶餘飯後的笑柄。他的精神瀕臨崩潰，甚至一度宣稱自己再也寫不出任何一個音符。
史特勞斯的第二任妻子，安潔麗卡．迪特里希。（公共領域）重現：靈魂的救贖與法律的抗爭
就在史特勞斯以為自己將在孤獨與屈辱中度過餘生時，生命中的第三個女人，如同維也納春天的陽光，悄然穿透了烏雲。
她叫阿黛爾．多伊奇（Adele Deutsch）。
阿黛爾是一位猶太富商的遺孀，比史特勞斯小31歲。她與史特勞斯是舊識，在史特勞斯最落魄、最痛苦的時候，阿黛爾帶著對大師才華的崇敬與溫柔，走進了他的生活。
阿黛爾不僅擁有美麗的外表，更兼具了第一任妻子傑蒂的溫柔與精明。她幫史特勞斯重新整理混亂的家務，用崇拜的眼神聆聽他的每一段旋律。在阿黛爾的撫慰下，史特勞斯枯竭的靈感再度爆發。
然而，兩人的愛情卻遭遇了當時天主教法律的死結。
在當時的奧地利帝國，天主教是國教。根據天主教對婚姻的傳統和法規，史特勞斯雖然被莉莉背叛，但在法律上他依然是莉莉的丈夫——天主教不允許離婚。
為了給深愛的女人一個名分，年近六旬、名震歐洲的圓舞曲之王做出了一個震驚全歐洲的瘋狂舉動。
他決定放棄奧地利國籍。
史特勞斯的第三任妻子，阿黛爾．多伊奇。（公共領域）1885年，史特勞斯宣布放棄他生活了一輩子的維也納，放棄奧地利帝國臣民的身分，放棄了天主教，轉而向德國的薩克森-科堡-哥達公國（Sachsen-Coburg und Gotha）申請入籍。
整個維也納都震驚了。奧地利君主法蘭茲．約瑟夫一世（Franz Joseph I）無奈的看著這位國家瑰寶為了愛情「投奔」德國。
1887年8月，在漫長的法律與國籍抗爭後，史特勞斯與阿黛爾終於在薩克森合法結婚。那一天，他高興得像個20歲的小伙子。
重獲新生與愛情的史特勞斯，在晚年再度爆發出驚人的創作生命力。
他向阿黛爾表達愛意的方式，就是將她寫進音樂裡。1883年，在兩人熱戀期間，史特勞斯創作出了一首旋律極其優美、深情款款的圓舞曲，並將其命名為《我的女王》（Lagunen-Walzer），這正是他對阿黛爾的公開讚歌。
1889年，史特勞斯又創作了著名的《帝王圓舞曲》（Kaiser-Walzer）。這首樂曲雖然名為「帝王」，但樂章中那段溫柔、纏綿的弦樂對白，更像是他在壁爐旁與阿黛爾相守時的幸福低語。
「圓舞曲之王」小約翰．史特勞斯，1876年。（公共領域）尾聲：永恆的圓舞曲
1899年6月3日，73歲的小約翰．史特勞斯因肺炎在維也納的家中安詳去世。
在他臨終的床前，阿黛爾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在意識模糊的最後時刻，史特勞斯的右手還在床單上輕輕打著三拍子的節奏，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留給阿黛爾最後的告別。
史特勞斯去世後，全維也納十萬市民自發走上街頭為他送葬——在維也納百姓心裡，他永遠是那個用音符灌溉了這座城市的「圓舞曲之王」。
他們用最隆重的葬禮將他安葬在維也納中央公墓（Zentralfriedhof），讓他與莫札特、貝多芬、舒伯特等偉大音樂家永遠相伴。
而阿黛爾則接過了第一任妻子傑蒂當年的接力棒，將餘生全部奉獻給了史特勞斯音樂遺產的保護與整理工作。她成立了史特勞斯協會，確保了丈夫的樂譜能夠以最完美的姿態流傳後世。
小約翰．史特勞斯的一生，就像是一首華麗的「大型維也納圓舞曲」。傑蒂為他鋪墊了最華麗的序奏，莉莉帶給他一段混亂而刺耳的間奏，而阿黛爾則陪伴他走向了最溫馨、最圓滿的尾聲。◇
位於奧地利維也納城市公園的小約翰．史特勞斯金色雕像。（Shuttersto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