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林北港媽祖出巡,神轎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走在神轎前方的「轎前馬陣吹」,一組十幾人,樂聲一響,穿過街道,遠遠就能聽見。無形文化資產保存者蘇仁義笑說,這種樂器平常根本不能在家裡練,「太大聲了,鄰居會受不了。」
這套跟著北港媽祖走了百年的聲音,如今不只在北港街頭響起,也曾跟著媽祖跨海到美國舊金山、日本,把台灣廟會中的傳統樂音帶到海外。今年中秋節,長年投入轎前吹、北管、南管傳承的蘇仁義,獲頒115年雲林縣文化藝術貢獻獎。對他來說,獎是一份肯定,更重要的,仍是有人願意繼續學、繼續吹。
從小跟著神明走 長大自然接下來
蘇仁義在北港長大,小時候朝天宮神明活動多,廟會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他記得,小孩子會跟著辦神童、扛轎子,看著大人參與陣頭、樂隊,久而久之,也就跟著走進傳統信仰與音樂的世界。
「我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神明活動這麼多、這麼熱鬧。」對他而言,參與不是特別安排的學習,而是生活。長大以後繼續做,也不覺得需要什麼理由。家族與轎前吹的緣分,從阿公那一代就開始。蘇仁義說,最早是阿公為北港媽祖出巡吹奏,後來朝天宮六頂神轎之中,有四頂的轎前吹由家族負責,就這樣一代接著一代傳下來。
轎前吹也因此成為北港媽祖出巡很特殊的一景,樂師走在神轎前,聲音高亢響亮,不需要擴音器,就能在熱鬧的遶境隊伍中傳得很遠。蘇仁義的兒子、女兒也加入傳承,身上使用的樂器與配備,都是這套轎前吹陣式的一部分。
一套轎前吹 也跟著媽祖去了舊金山
今年,美國舊金山媽祖廟邀請北港朝天宮前往交流,轎前吹團隊也跟著媽祖跨海。
在異鄉街頭,吹奏聲非常響亮、吸睛,對當地華人而言,那不只是一場表演,而是原本只能在故鄉廟會聽見的聲音,真的來到了眼前。
為了呈現完整陣式,當時連轎前吹所搭配的馬匹也一同帶到美國。活動結束後,馬沒有再運回台灣,而是留在當地。蘇仁義談起這段往事,至今仍覺得是一次很特別的經驗。傳統文化也就在一次次出巡、演出中,從北港走到海外。
不只自己會吹 還要有人接得下去
蘇仁義不只保存轎前吹技藝,也長期擔任北港集雅軒館先生,投入北管教學,並參與南管等傳統音樂活動。遶境、過爐、排場、展演,只要傳統樂音需要出現的地方,經常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也帶著學生實際參與廟會與演出。因為這些技藝不是只看樂譜就能學會,什麼時候吹、怎麼配合神轎、如何跟著隊伍前進,都要走進現場才能真正明白。
2022年,北港集雅軒相關文獻入選「世界記憶國家名錄」,而轎前吹、北管這些看不見、摸不到的聲音,要留下來,靠的仍然是人。
今年中秋節,蘇仁義獲頒115年雲林縣文化藝術貢獻獎。從小跟著北港媽祖走,到今天成為無形文化資產保存者,他做的事情其實沒有太大改變。媽祖出巡時,他還是站在隊伍裡;學生來了,他就教。下一次北港街頭再傳來那十幾個人的響亮樂聲,聽見的不只是一段旋律,也是這個地方一代接一代留下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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