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美國總統川普第一任期擔任國安會幕僚長及總統副助理的葛瑞(Alexander Gray)接受《大紀元時報》資深編輯楊傑凱(Jan Jekielek)採訪時表示:「我們有天醒來就會發現,如同索羅門群島一樣,中共武警或民兵在格陵蘭橫行。」
格陵蘭戰略地位150年未變
為什麼格陵蘭重要?葛瑞指出,很多人以為這只是川普的議題,但其實不是。早在1867年,美國總統詹森(Andrew Johnson)政府已試圖取得格陵蘭,其後多任美國總統亦曾考慮購買或加強軍事存在。
威爾遜(Woodrow Wilson)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亦曾作出嘗試;二戰期間,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派兵進駐,杜魯門(Harry S. Truman)及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亦曾試圖購買。
格陵蘭對美國的重要性至今沒有改變,因為地理不會改變,改變的只是美國總統,以及美國需要抗衡的對手。
早期美國擔心英國控制格陵蘭;一戰期間擔心德國建立U艇基地;二戰期間,德國突擊隊更曾登陸格陵蘭設立雷達站,並計畫建立U艇基地。到了冷戰,美國主要防範蘇聯。這最終促成1951年美國與丹麥簽署條約,至今仍賦予美國在格陵蘭設置基地及相當廣泛的軍事進入權。
格陵蘭距離緬因州直線距離約1,000英里,更重要的是格陵蘭、冰島與英國之間的戰略海上航道。冷戰期間,蘇聯潛艇由俄羅斯北部南下,經此進入北大西洋及美國東岸外海,一度從核武角度構成威脅。
北極融冰 中共活動增加
隨著北極冰層融化,格陵蘭的戰略重要性進一步提高。《華爾街日報》早前亦報導,中共正定期將潛艇駛往北極。
葛瑞指出,只要格陵蘭仍屬丹麥王國,美國的安全疑慮相對可控。2018年,中共方面曾試圖購買格陵蘭一座機場,美國與丹麥合作,最終由丹麥依現有規則阻止交易。
他真正擔心的是格陵蘭獨立後的情況。若政治結構改變,而外部勢力趁機取得安全、經濟或政治影響力,便可能出現他所稱的「索羅門群島情境」。
他說:「這就是為什麼今天確保沒有任何外部勢力有能力讓格陵蘭成為一把指向美國的匕首,是如此重要。」葛瑞警告,美國不能等到局勢轉變後才反應。
獨立後才是真正考驗
葛瑞指出,格陵蘭作為丹麥殖民地近300年,1979年起實施內部自治,2009年再擴大自治權限,並確立可透過公投、經丹麥議會立法批准而獨立的憲政機制。目前國防與外交仍屬丹麥職權,但外交權限已逐步下放給格陵蘭。
他強調,獨立並非外界臆測。格陵蘭政府2024年發布首份國家安全戰略,提出2030年代起走上完全脫離丹麥的道路,葛瑞說:「這是格陵蘭政府自己的原話。」他認為,川普提出相關戰略擔憂所引發的風波,雖然改變了格陵蘭的政治氛圍,但對殖民統治的反感與追求自治的渴望不會消失。
葛瑞預期,5年、10年後格陵蘭將發起公投、啟動立法,逐步走向完全獨立。他警告,美國絕不能像在索羅門群島那樣,在重大政治變化發生時「袖手旁觀」,沒有為隨之而來的局面做好準備。
這也是他解讀川普國家安全戰略的邏輯。他以俄羅斯娃娃作比喻:「保衛本土,保衛西半球,然後將力量投射到印太地區。它們是渾然一體的。」在他看來,沒有安全的西半球,就無法保衛本土;從北極到南極、從阿留申群島到格陵蘭,都必須防止俄羅斯、中共、伊朗等「半球外勢力」取得主導地位或施加脅迫性影響,而最終要面對的挑戰是中共。
因此,格陵蘭並非川普一人的個人議題,也不是孤立的北極事件,而是美國從本土、西半球到印太整體布局中的一環。
「索羅門模式」台灣前友邦的教訓
葛瑞認為,理解格陵蘭可能面對的風險,可先回看索羅門群島近年的變化。
索羅門群島位於南太平洋,扼守連接東南亞與澳洲的海上航道。二戰期間,美國、日本在瓜達康納爾島展開激烈戰役,數千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陣亡,戰略位置至今仍然重要。
從外交轉向到武警進駐
中華民國與索羅門群島1983年建交,維持邦交36年。2019年9月16日,索國時任總理蘇嘉瓦瑞(Manasseh Sogavare)政府決定改與北京建交,台灣同日宣布斷交。
葛瑞當時正在川普第一任期的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工作,負責大洋洲島國事務。他形容,自己幾乎「坐在第一排」觀察整個外交轉向過程。
他表示,外交承認一轉向,中共隨即以一帶一路等經濟計畫跟進,並開始購買軍民兩用設施、收購港口、接管機場;外界也開始討論中共海軍可能獲准進入索國港口,解放軍則可能在外圍島嶼機場運作。他稱這是「中共慣用的劇本」。
葛瑞說,蘇嘉瓦瑞後來意識到自己需要幫助以控制人民,轉而請求中共派遣武警進入首都荷尼阿拉,在當地執行索國法律。他說:「你現在看到中共武警官兵將批評中國共產黨的索羅門群島公民關起來。」另據公開報導,2022年索羅門群島與中共簽署安全協議,中共警務聯絡組同年進駐當地,為索羅門王家警察提供公共秩序、戰術及人員保護等訓練。
葛瑞形容這是一種「索羅門群島模式」:先從外交承認及經濟計畫切入,再逐步延伸至警務、安全及具戰略價值的基礎設施。
白宮與台外交部的最後努力
葛瑞表示,在時任白宮國安會亞太事務資深主任博明(Matt Pottinger)領導下,國安會同仁曾努力讓政府,特別是國務院,關注這件事,但最後未能成功。他說:「國務院長期以來一直認為,我們試圖為台灣剩餘的邦交國挺身而出是在浪費時間。因此,這本質上是川普的國安會與國務院之間的對抗。結果國務院贏了。」
他說起一段至今難忘的經歷:「我永遠不會忘記,博明和我實際上飛到了索羅門群島,我們和台灣外交部次長一起,在瓜達康納爾美軍紀念碑前獻了花圈,這是我們試圖阻止索羅門群島轉向的最後孤注一擲。」他表示,白宮已盡所能,但國務院的朋友們不想打這場仗。
訪談中,楊傑凱提到,曾公開反對中共影響力的馬萊塔省省長蘇達尼(Daniel Suidani),在局勢翻轉後遭受極端迫害。楊傑凱說,蘇達尼去年10月去世,他認為這「至少與他的死有關聯」。蘇達尼先前曾在省議會不信任投票中遭撤換。
葛瑞把這條從外交轉向、經濟滲透到安全力量進駐的路徑,稱為「索羅門群島情境」。他認為,若格陵蘭獨立而美國未發揮更大的安全作用,就可能在政治結構改變後才發現,另一個大國已取得關鍵影響力。
主權獨立國家的軍事進入與拒絕權
面對外界質疑美國是否意圖以安全為由脅迫格陵蘭,葛瑞表示,他主張的並非直接控制格陵蘭,而是在尊重格陵蘭主權的前提下,建立能兼顧美國安全利益的合作關係。
他以馬紹爾群島、帛琉及密克羅尼西亞聯邦為例,三國都是主權獨立國家及聯合國會員國,其中馬紹爾群島和帛琉目前亦是台灣邦交國。
自由聯合協定保障軍事進入
這三個太平洋島國分別與美國簽有《自由聯合協定》(Compact of Free Association),在維持自身主權及外交關係的同時,由美國承擔重要國防與安全責任。協定給予美國廣泛的軍事進入權,可使用相關土地、領空及海域,並可拒絕第三國軍事人員或軍事用途進入。美國官方文件亦明確列明,可阻止第三國取得軍事進入。
葛瑞形容:「如果一艘中共的船隻、中共的飛機想要進入這三個國家之一,美國政府可以說:『不,百分之百不行。』」
這種「拒絕權」模式已在今年9月22日正式於聯合國大會場邊,由美國總統川普、丹麥總理及格陵蘭總理三方共同簽署的「格陵蘭安全協議」中得到具體落實。
尊重主權同時建立安全屏障
這種安排亦包含互惠元素。美國向自由聯合國提供財政及部分公共服務支援,當地居民亦可在符合規定下赴美居住、工作及加入美軍。以馬紹爾群島為例,美國國務院指出,美國承擔其安全及防衛責任,而當地公民亦可自願加入美軍。
葛瑞強調,這是由主權國家自願建立、雙方都能受益的安全架構。真正重要的是在危機出現以前,就把軍事進入、第三國拒絕權及安全合作機制建立起來,而不是等格陵蘭獨立後才開始應對。
這亦與格陵蘭更大的戰略位置相連:只有先確保美國本土及西半球安全,華府才有能力向印太投射力量。因此,格陵蘭並非孤立的北極議題,而是美國本土、西半球與印太安全布局中的一環。
危機發生前 民主國家難作為
葛瑞認為,民主國家其中一個結構性難題:很難在危機尚未出現時,說服公眾及官僚體系採取成本高、短期又看不到迫切性的行動。他形容:「民主國家往往只有在事情變得更困難時,才更容易下定決心去做困難的事。」
他以澳洲與索羅門群島為例。他指出,澳軍曾在瓜達康納爾島戰役中與美國海軍陸戰隊並肩作戰,約20年前又派兵進駐索國,向來被視為當地的安全保障者。
但葛瑞說,直到變局發生前,澳洲方面一直堅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沒什麼好看的」,還要美方別多管閒事。「結果下一秒,你就看到中共武警在荷尼阿拉這個該地區關鍵的戰略咽喉點到處跑。」他直言,澳洲「搞砸了」。
在他看來,癥結在於民主國家要說服公眾與官僚體系去執行看似不緊急的困難任務,本來就很不容易;此刻沒有事情發生,危機一爆發卻措手不及,只能從被動的弱勢位置回應。他說,美國不想像澳洲那樣,一邊說一切都很好,一覺醒來卻發現中共武警已出現在格陵蘭首都努克(Nuuk)。
中共更容易迅速卡位
葛瑞指出,中共體制在執行戰略部署時與民主國家差異明顯。他舉例,無論是西非海岸的海軍基地,或古巴的監聽站,中共一旦認定某項資產具有戰略價值,不需要向國會爭取撥款,也不必說服參議員,直接動手就做。
他特別強調:「我絕不是在主張我們也應該擁有那種體制,我只是說,他們會抓住機會,因為他們擁有能力、資源和指揮系統,使他們在很大程度上能夠敏捷地應對戰略機遇。」
因此,他主張美國在危機發生前就先想清楚格陵蘭的安全安排。他把問題簡化為一句話:「當格陵蘭人決定他們想要獨立時,這真的是一個二選一的選擇……你希望是華盛頓還是北京?」
對格陵蘭而言,最終選擇仍由當地人民決定;對美國而言,葛瑞的警告是,若等到戰略空間已被其他大國填補才開始反應,索羅門群島的經驗可能在北極重演。
【本期受訪人物】
葛瑞(Alexander Gray),前美國白宮國家安全會議(NSC)幕僚長及總統副助理,為川普第一任期的核心國安幕僚之一。現任美國全球戰略公司(American Global Strategies)執行長,並為大西洋理事會史考克羅夫特戰略與安全中心非常駐資深研究員。長期研究印太、太平洋島國、國防工業及美中戰略競爭,也曾赴台灣國防安全研究院擔任訪問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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