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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影片缺乏真實感 郭憲聰:傳統電影不會輕易消失

郭憲聰(左)表示,AI影片缺少真實感,因此他相信實拍與傳統電影不會輕易消失。(業者提供)
郭憲聰(左)表示,AI影片缺少真實感,因此他相信實拍與傳統電影不會輕易消失。(業者提供)

【記者戴德蔓/台北報導】生成式AI快速進入影像產業,幾個月前還顯得僵硬的人物,如今動作、表情愈來愈自然。三度拿下金馬獎最佳視覺效果的郭憲聰坦言,AI發展速度連自己都不斷被「打臉」,以前認為不會這麼快做到的事情,正在一件件發生。不過,比起「AI會不會取代特效師」,他更在意資料、版權,以及短影音逐漸改變觀眾觀看內容的習慣。

「我也一直打臉之前的我。」郭憲聰說,很多事情原本以為不會發展這麼快,實際進步速度卻超乎預期。他不排斥AI,反而積極嘗試新工具。日前才研究如何替自己建立AI助理,開放部分Google資料權限,讓系統分析電子郵件、會議等資訊,結果連工作領域、合作夥伴、家庭及育兒資訊都能整理出來,讓他相當驚訝。

但方便也可能讓人產生依賴。有一次他臨時準備演講簡報,把資料交給AI整理,為了修改其中幾頁,來回下指令近一個小時,事後才想到,如果自己動手,「其實10分鐘就做完了」。

「你看我也變很懶惰,我就覺得它會幫我做好。」郭憲聰說,AI工具愈方便,人愈容易把事情交出去,「還是偶爾要訓練自己腦筋。」

AI若有一天讓人感動
「那就滿恐怖的」

AI究竟會不會取代特效工作?郭憲聰沒有答案,但他有一條自己的警戒線:「如果我看AI的東西我會感動,那我覺得就滿恐怖的。」

現在他滑短影音,只要發現是AI生成,往往很快就滑掉。問題並非畫面不夠漂亮,而是仍缺少某種難以形容的真實感。

他舉例,真人打架與AI生成的打鬥,即使後者已相當逼真,觀看感受仍不同,「我自己現在看,是那個力道感」。這也是他至今仍相信實拍與傳統電影不會輕易消失的原因。

除了影像本身,他也關注AI背後的資料問題。使用者註冊新服務時,經常急著使用功能,不一定仔細閱讀條款,「你就勾勾勾勾,趕快要用嘛」,但上傳的影像、生成內容如何被平台保存、使用,甚至成為模型學習素材,都值得注意。

短影音大量進入日常後,也可能慢慢改變觀眾習慣。郭憲聰擔心,當大家愈來愈習慣短時間、快速直接的內容,「會不會大家被影響以後就只看這個?」

版權同樣是難題。他說,現在有些影視案子要取得演員影像資料時,演員會先問:「你這要用AI嗎?」甚至有人明確表示不願意。他直言,AI涉及肖像、資料及生成內容等問題,「光法律就定不完」。

《大濛》重建1950年代
「做錯一個零件都怕被看出來」

對郭憲聰而言,新科技並不只有取代工作的威脅,更重要的是,它能不能幫助台灣拍出過去難以完成的故事。

參與電影《大濛》的視覺特效製作,就是讓他感受很深的一次經驗。故事背景回到1950年代,許多場景如今已不存在。郭憲聰說,第一次看完劇本就很感動,也立刻想到片中大量時代場景都需要透過視覺特效重建。

為了避免歷史細節出錯,電影前期,美術、製片、場景與視覺特效團隊還特別找歷史顧問上課,從當年的生活印象、環境到聲音記憶重新理解那個年代。

片中一列火車便以3D重建,團隊翻找大量歷史照片及資料,希望盡可能還原。郭憲聰笑說,「聽說鐵道迷是連一個零件你做錯都看得出來」,因此製作時格外緊張。

人物從哪裡出發、沿途會看到什麼山脈、1950年代台北車站周邊長什麼樣子,也都透過地圖與史料考究。「我們當時候是希望做到,如果有觀眾他真的要考究,我們也站得住腳。」

《大濛》不能沒有霧
特效也是重建歷史

電影中的「霧」更是視覺特效最棘手的工作之一。郭憲聰回憶,導演陳玉勳第一次與他碰面,就問:「這個大霧怎麼辦?」

霧看似簡單,進入調光後卻可能因色彩、反差改變而變淡,甚至消失,特效與調光因此必須不斷來回修正。

偏偏《大濛》不能沒有霧。郭憲聰說,霧不只是視覺效果,也象徵身處那個年代,「活在那個時代,就是跟在霧裡面一樣,你不知道外面長什麼樣子。」如果霧沒有做好,整部電影的氛圍就會受到影響。

製作《大濛》也讓他重新認識台灣。郭憲聰原本以為自己對那段歷史並不陌生,真正為電影查閱大量資料後才發現,「我原本以為我很懂,我很熟悉這些東西,結果我發現我超不懂的」。

看到電影初剪時,有些段落甚至讓他忍不住落淚,「我每次只要停下來看,我都會哭」。

這也讓他更確定視覺特效的意義。「台灣其實有很多故事很值得被拍。」過去許多時代場景已經不存在,如果能透過特效協助導演把故事說完,讓觀眾重新回到那個年代,「我覺得成就感跟榮耀感是很大的」。

台灣特效技術不差
但不能一直「打安全牌」

郭憲聰認為,台灣影視並不需要先認定自己技術不如人。從這些年的製作經驗來看,台灣燈光、攝影、美術及視覺特效等技術團隊,與韓國、日本相比,並沒有外界想像中那麼大的差距。

問題反而是片型不夠多元。他觀察,台灣過去面對需要大量特效的作品,經常傾向「打安全牌」,選擇較不容易出問題、觀眾較容易接受的做法,但沒有足夠作品讓團隊不斷嘗試,技術也很難真正往前走。

談到台灣影視現狀,郭憲聰(中)認為,「問題是片型不夠多元。」他希望台灣有機會挑戰科幻甚至太空題材。郭憲聰工作照。談到台灣影視現狀,郭憲聰(中)認為,「問題是片型不夠多元。」他希望台灣有機會挑戰科幻甚至太空題材。郭憲聰工作照。(業者提供)

他以韓國為例,早期部分影視作品的特效現在回頭看,未必成熟,但產業不斷在電影、電視劇中嘗試,才逐步累積今天的能力。「沒有練習的機會,就很難變好。」

已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視覺效果的郭憲聰說,有機會再獲獎當然開心,也是對公司與團隊的肯定,但現在更想挑戰的是不同片型,「各類型的片型,我們都能夠做出很好的特效」。

他尤其希望台灣有機會挑戰科幻甚至太空題材。韓國、日本等市場已經嘗試大型科幻商業片,台灣目前相對少見;他認為只要前期規劃得好,「應該是都可以做出來」。

另一方面,他也愈來愈想透過特效重建台灣自己的「大時代」。繼《大濛》後,接下來將參與以台灣雕塑家黃土水為題材的《甘露水》,再次面對大跨度的時代重建。

從底片、數位後製一路走到生成式AI,影像工具不斷改變,但郭憲聰認為,技術終究只是協助創作者說故事的方法。「其實有很多電影我們也做一堆特效,但根本沒有人在討論。」真正被觀眾留下來的,往往還是故事本身。

從底片到數位,從傳統後製走到生成式AI,每一次新工具出現,都有人擔心舊方法會消失。但做了這麼多年特效後,郭憲聰反而愈來愈確定,真正決定一部作品能不能留下來的,並不是用了多少最新科技,而是觀眾有沒有相信它。當AI可以愈來愈快地創造過去需要大量人力完成的畫面,對創作者而言,最後仍得回到故事本身,以及那些目前仍難以取代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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