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會以一學期的心血準備教材和活動,到了那裡,陪孩子上課、遊戲、唱歌,有時也帶他們出遊。年輕的大學生原是熱心,總覺得千里迢迢去了一趟,多少應當為孩子留下些什麼。只是這樣的營隊參加過幾次以後,我反而漸漸沒有把握,短短六日究竟能帶給孩子們什麼?
營隊結束,我們回到自己的生活,他們仍在原來的地方上學,慢慢長大。有時想來,倒是我們從孩子身上帶回來的更多一些。
小可愛便是我在某次營隊裡認識的孩子。
小學二年級的她尚且童稚,總是乖巧認真的跟著營隊的哥姐。出遊時,我們坐在遊覽車第一排,一路上她告訴我許多學校裡的事。小學二年級孩子所關心的,不外乎同學與老師。我很少有機會與這樣年幼的孩子相處,總不確定大人的話語到了他們心裡,會轉化成什麼模樣?
那一日,我一共帶著三個孩子,一個喜歡拉我的手,一個總抓著我的背包,小可愛倒安靜些,只跟在附近,像衛星一樣。午餐前,我帶他們去洗手,途中牽著她走了一段路,她的手很小,一路倒握得很牢。
下午回程時,遊覽車沿著台17線行駛。我問小可愛參加這次營隊開不開心?她誠懇的說:「開心呀,獨一無二的!」孩子有時會說出一些童言童語,我聽了也只是笑笑,車子仍舊搖搖晃晃的往前走。
後來,她很認真問我臺大難不難考?「是不是每一科都要一百分,九十分以下就沒有機會了?」我笑著告訴她沒那麼誇張,倒是以後上了國中、高中時,得十分認真念書。
沒想到她竟認真的把這番話記住了,在營隊結束前,她給我的留言裡,用很稚拙的字跡寫著「要努力考上臺大」。我看了自然高興,卻也明白小學二年級的孩子離大學實在太遙遠,等她真正長到能夠思量未來的年紀,這六天的營隊,大約早已成為模糊往事了。
我在她的留言卡上,只寫了幾句話:「希望妳平平安安長大,並且,不要忘記自己曾經做過的夢。」
營隊的最後一晚,她並未顯得感傷,只說了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回去看她。孩子對於離別,大約自有他們的一種體會,不一定和我們相同。
那年之後,我偶爾也會想起她。她後來是不是仍舊喜歡看書,是不是還記得那些話語?我自然無從得知。至於那一句「要努力考上臺大」,也許早在往後許多個寒暑假裡,被別的人、別的事慢慢沖淡了。
這原是很尋常的事。
直到今日,我對六天的營隊究竟能留給一個孩子什麼,仍舊沒有答案。只是有時會不禁想起那個夏天,想起台17線上搖搖晃晃的遊覽車,想起一個二年級的小女孩坐在身旁,很認真的問我九十分究竟夠不夠?那些深深淺淺的話,竟也讓我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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