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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詠嘆調】扛起艱辛的歲月

——許牡丹女士(1943年次,芳苑村人,娘家海墘厝,已歿)

許牡丹女士。(沙山懷若提供)
許牡丹女士。(沙山懷若提供)

文/耆老口述、沙山懷若 記錄
——許牡丹女士(1943年次,芳苑村人,娘家海墘厝,已歿)

我是海墘厝人,小時候要播田、割稻、剾麥仔,那時的海墘厝在晚冬時,大都種麥子,麥子收成時,我們要去剾麥仔放成一堆堆的,然後才用機器攪。如果自己要吃的,就用石磨將麥仔磨成粉,然後加水加韭菜和成泥狀,煎成韭菜麥餅,也很好吃。

小時候要去讀書,可是家人不同意,而且要去園裡做穡,不然就會被打,還要割草飼牛,那時候大家庭,有4、5柱人,而且很多農地,養了4、5頭牛。當時煮飯都是用大鼎,然後用桶子裝,年節時偶而會殺一隻豬,只用肉末加米粉滾一滾,大夥就吃得津津有味,那時候也沒有桌子,就擺在牛車上,大家盛著吃。像阮阿叔要娶妻的時候,也殺了一隻豬,可是六、七十個人吃,光是「閒頓」就不夠吃了,豬是自己養,當時是要偷殺的。

我7歲時出癖(出痲疹)出得很厲害,身體很烈,被放在鉛板上散熱,沒有死去,卻是很久都不會走路,到了8歲的時候才會走,然後就很會跑。

有一天我老爸將我弟弟帶回來,就放在北邊田園裡的竹仔腳,我問:「阮小弟好了嗎?」他說:「好啦!」我心裡就知道這個弟弟已經死了。那時候醫療不發達,我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也死了,還有至少兩個弟弟也死了,那時候夭折的很多。

我們那時候的田地有好幾甲,要種花生的時候,大家都要忙著剝花生,時常忙到三更半夜。我9歲的一天深夜,大家都在剝花生時,我就跟我阿嬤說:「我無愛剝土豆。」我阿嬤說:「那按捏你欲做啥?」我搔搔頭說:「那無我去偷割韭菜轉來煮。」

那時候烏番仔(綽號)有種韭菜,他的韭菜園在墳場的另一邊,海墘厝的墳場約有五甲多地,中間隆起來,兩邊比較低。當晚十點多的時候,我就涉水溝走去墳場,當經過一個大墳墓時,墓前埕上有很多人在玩四色牌,我說:「遮爾暗啦!哪猶毋轉去厝內睏。」結果大家都不理我,墳前的水池也有好幾頭牛,在水裡鑽進鑽出,我那時也不曉得怕,就走過墳場去烏番仔的田裡偷割韭菜。

回來時,那些人還在玩牌,一些四色牌丟了滿地,那些水牛也還在水池裡鑽來鑽去,我走下了墳場,就跑了起來,結果聽到後面有人說:「囡仔毋免走,慢慢行,若無會跋倒。」我隨口應好啦!轉過頭去,也不見半個人影,我那時候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就直接回家了,到家已經十二點。隔天我又跑到墳場去看,結果那個大墳墓前也沒有什麼四色牌,而且墳前的水池裡水草都還好好的,不像是被牛鑽過的樣子,從那之後,我也不敢深夜再去了。

我19歲時大家庭分食後,我爸爸就將一甲多的園地賣掉了,將那些錢用一個桶子裝著,那時的五元、一元都是紙鈔,我爸爸怕被搶,不敢提,於是我就提著那桶錢,在上面放些蔥,然後全家去公館坐公車,坐到草湖,再騎鐵馬載桶子過去,也跟別人買了一甲多的園地,將錢算給別人,那時候裕仔(綽號)他的鴨寮有房間4、5間,都是竹管厝,也跟他買了,總共這些厝跟田園共花了一、兩萬元,買完後剩下1千元,於是我們就在二十七戶定居下來。

那時候的芳苑國中還是墳場,墳場的南邊有金象在那裡開了一間灰窯間,墳場的東邊有文堅(綽號)開了一間[竹敢]仔店。有一天我的姐妹淘就說:「欲去文堅的店吃糖,我甲你做媒人。」我也說:「隨在你啊!」到了文堅的店面,我買了一串香蕉,結果他的兒子秤香蕉時只顧看著我,那串香蕉才算我2塊半,那時的香蕉價格正好,然後我就嫁了。

我出嫁時再一個月就22歲,我丈夫比我大一歲,可是卻很軟弱。我說去整車(購車)載肥料,後來我們買了一部三輪車,結果他只負責開車,大部分都是我在扛貨物。三輪車在鄉下的小路比較好轉旋,如果是四輪的就比較不好轉旋,購買那輛三輪車要20幾萬,我那時候才二、三十歲,那臺三輪車很大臺,可以載25包稻穀,用飼料袋裝的,一袋有120斤。

有一次去溪湖,要將25包稻穀扛上5樓,然後倒下去機器中,溼的乾的和在一起攪,這樣才不會失重。我丈夫跟我一起扛,結果他扛沒幾包就說他沒力了,拿著啤酒在樓梯間喝,我就扛上去,用跑的下來,這樣將那些稻穀扛完。

有一次是自由仔(綽號)叫,自由仔裝了一袋袋的番麥,是要交給農會,叫我們去載。那些番麥是放在大廳裡,那大廳壁上掛著一張他老婆的遺照,那遺照的兩個眼睛大大的,我丈夫就怕得要命,叫我進去大廳裡面將番麥拖出來,然後他在屋外再一袋一袋的扛上車。

又有一次是去路上厝,扛肥料進去時,他起先也不知道害怕,等到快要扛好了,他轉過身來才看到一具棺材吊在上面,安娘喂!他怕的失聲尖叫,害得那家的主人也趕緊出來給他安心。他駕車大約30年,有時候一天有7趟車,從客戶家載到農會,一趟約可實賺1千元。

我丈夫開車開到55歲就中風了,中風之後,我帶了他14年,也沒有請人照顧,他中風的時候不會走,我帶著他慢慢的學走路,六十幾歲時就可行走了。有時候我就用摩托車載他去臺中土雞城,一隻土雞煮了幾樣菜,花了2千塊。

許牡丹女士生前個性獨立,不喜與兒媳共食,就在空地上搭建簡易廚房,自己煮食。(沙山懷若提供)許牡丹女士生前個性獨立,不喜與兒媳共食,就在空地上搭建簡易廚房,自己煮食。(沙山懷若提供)

我生了3個男的1個女的,老大修理車子,最為貼心,結果在19歲那年,跟海陵仔(綽號)的兒子騎摩托車相載出遊,我兒子摔死了,現在想起來心肝頭還是「足毋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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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山懷若
本名洪勝湖,彰化縣人。學經歷:新埔工專機械科、成功大學中文系、華梵大學東方人文思想研究所碩士;曾任國中教師、園藝工、文化 更多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