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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畫家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

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局部。(公共領域)
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局部。(公共領域)

文/WJ Chir
可能不少人以為,義大利的文藝復興都是男人們的事,尤其是在佛羅倫斯這個西方藝術的黃金時代發源地。幸而,喬爾喬.瓦薩里(Giorgio Vasari)《藝苑名人傳》中,介紹了四位當代的女性藝術家。

一直到今天,關於文藝復興時期這些修女畫家們的生平與作品,人們依然所知不多。

那個時代的女性若不願嫁人,就是進修道院。而富裕家庭的女子進了修道院中,可以學習藝文方面的活動,但是不能進工作坊,當然也不能畫人體素描,更別說解剖人體了。

學習繪畫是一種修身養性的培養,作品還可以做為修道院募款的財源。

喬治‧瓦薩里自畫像,畫於1571~1574年。喬治‧瓦薩里自畫像,畫於1571~1574年。(公共領域)

瓦薩里在書中提到過,佛羅倫斯一些貴族家中都掛滿這些修女的藝術作品。就是在這種諸多限制性下,修女普洛蒂拉.內莉(Plautilla Nelli,1524~1588年)完成了一件巨幅畫作《最後的晚餐》。

內莉是佛羅倫斯聖卡特琳娜多明我會修道院的修女,她與瓦薩里是同時代的人,也是瓦薩里書中提及的四位女畫家中,最耀眼的。她的《最後的晚餐》歷經十九世紀拿破崙對當地機構的取締,曾經從框架上,撤下捲存放在另一處修道院,一世紀以來無人問津。

修女普洛蒂拉‧內莉自畫像,1550年。修女普洛蒂拉‧內莉自畫像,1550年。(公共領域)
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1568年。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1568年。(公共領域)

|歷史小方塊|

十九世紀初,拿破崙取締佛羅倫斯的機構,並非源自於當時佛羅倫斯發生的特定起義,而是他為鞏固法國對義大利半島控制中,更廣泛帝國戰略的結果。托斯卡尼(包括佛羅倫斯)於1807年至1808年間,被法蘭西帝國正式吞併,並被劃為法國阿諾省進行管轄。

然而,當這副畫作被重新打開時,發現已嚴重受損。在佛羅倫斯女性藝術家進取協會(AWA)的關注下,經過四年的修復,內利的《最後的晚餐》於2019年重新懸掛在聖母瑪利亞新教堂博物館(Museum of Santa Maria Novella)內展出。大家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根據瓦薩里的介紹,普洛蒂拉.內莉來自佛羅倫斯一個富裕的家族,14歲進入修道院,自學繪畫成果斐然。她為所在的修道院盧卡聖多明(The Covent of San Dominican in Lucca)修道院食堂的牆面完成了這幅《最後的晚餐》油畫。她擔任院長,當時對女性尤其修女有諸多限制,完成這麼一幅大畫著實不易,需要搭鷹架上上下下作畫才能完成。

但是她畫出的《最後的晚餐》不同於其他畫家。內莉畫在帆布上的《最後的晚餐》背景簡潔安靜,沒有過多著墨;這與多明尼克.吉爾蘭達(Domenico Ghirlandaio,1448~1494年)《最後的晚餐》精心刻畫的窗外天空飛鳥樹木不同,也有別於安德烈亞.德爾.卡斯塔尼奧(Andrea del Castagno,1419~1457年)炫目華麗的大理石花紋背景。

多明尼克‧吉爾蘭達《最後的晚餐》,1476年。多明尼克‧吉爾蘭達《最後的晚餐》,1476年。(公共領域)
安德烈亞.德爾.卡斯塔尼奧《最後的晚餐》,1450年。安德烈亞.德爾.卡斯塔尼奧《最後的晚餐》,1450年。(公共領域)

內莉安靜樸素的背景前,是一張耶穌居中,使徒分列兩側面向觀者的構圖,唯一的例外是手持錢袋背對觀者的猶大,他坐在耶穌師與十一個使徒對面,這個特殊位置應該是參考了兩位前輩的作品。

只有達文西的《最後的晚餐》打破了這個模式,所有人不論善惡並排坐在同一邊。這也是達文西高明之處,彰顯了透視的效果與張力,還有略帶仰角的視點。

內莉畫的使徒們,衣服色彩豐富,因而顯得實在,彌補了她畫人體結構的不足。內莉沒有像達文西對人體結構的研究,卻能在衣服描繪上採用文藝復興的換色法(Cangiante)增加人物的體積感。

修復後的達文西《最後的晚餐》,1495~1498年。修復後的達文西《最後的晚餐》,1495~1498年。(公共領域)

Cangiante在義大利語中意為「變化」,是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等藝術家常用的著色手法。這種手法並非透過明暗對比(例如明暗對照法),而是透過色彩的色相變化來表現體積,效果不僅呈現出體積感,更呈現出近乎彩虹般的色群效果。

內莉用色彩明暗表現衣服的皺摺和身體的實感,彌補了她不能像男子那樣去學人體素描與結構的缺憾。由於女性的身分限制,又擔任院長工作,還能有這樣的藝術成績著實不易。瓦薩里在書中讚揚了她的才華:她不僅自學掌握了繪畫的知識技巧,還不失個人的創意。

內莉《最後的晚餐》桌上的食物中,有象徵耶穌受難的羔羊(救贖)、紅酒(血)、麵包(肉身),這些與達文西《最後的晚餐》相同。此外桌上還多了豆子、生菜這兩樣修道院不可缺的食物。苦萵苣象徵對食物與肉體享樂的克制,這在其他畫家的《最後的晚餐》桌上也沒有。內莉是為自己修道院的食堂畫的,反映的是她們在修道院生活的元素,修女們天天面對著這樣一面牆,有一種警醒的作用。

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局部,桌上多了豆子、生菜這兩樣修道院不可缺的食物,苦萵苣象徵對食物與肉體享樂的克制。普洛蒂拉.內莉《最後的晚餐》局部,桌上多了豆子、生菜這兩樣修道院不可缺的食物,苦萵苣象徵對食物與肉體享樂的克制。(Sailko, CC BY 3.0 , via Wikimedia Commons)

《最後的晚餐》除了是一幅基督生前的歷史宗教畫,同時也記錄了十五世紀佛羅倫斯修道院的真實生活。

有趣的是,這張畫的內莉的簽名「Orate pro pictura」(為女畫家祈禱)不是「神的僕人」而是「女畫家」。一個不曾受過正統訓練而能有這樣成果的女畫家,她應該是對自己的作品深感滿意吧!

——轉自《藝談》(Art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