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彰化溪州街上,成功事務所並不張揚。外觀仍是熟悉的老旅社樣貌,牆面斑駁、窗框留著歲月的痕跡,像是刻意沒有把時間擦乾淨。門一打開,木地板微微作響,空氣裡混著老房子特有的氣味,也提醒人,這裡曾經住過很多人,留下過很多故事。
這棟建築,早在1921年後便已存在。最初是一間醫院,後來歷經「養真醫院」、「大林旅社」,再到地方人熟悉的「成功旅社」,見證溪州街區因糖業而繁盛、也因糖廠遷移而逐漸沉寂的光陰。
2025 年底,這裡再次開門,改名為「成功事務所」,由彰化縣莿仔埤圳產業文化協會執行長巫宛萍與團隊重新進駐。
一棟房子 裝著一條街的歷史
「成功旅社其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場域。」巫宛萍說。「它見證了溪州街區最繁榮的時代,也陪著地方走過沒落。要理解溪州的歷史與文化,這個空間很關鍵。」
她回憶,團隊早在 2014 年,就曾在這裡成立獨立書店「農用書店」,經營了七年。那段時間,書店不只是賣書,而是地方討論、聚會與交流的據點。後來因團隊結構調整而暫時退場,空間一度轉手給年輕人經營餐酒館,熱鬧過,也安靜過,最後再次空了下來。直到 2025 年年末, 因緣再度牽起 。
「我們原本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她說,「甚至也想過,這棟房子可能哪天就被拆掉,或交給別人經營。」
再次踏進老屋的那一刻,心情複雜。既感動,也謹慎。
公共客廳 而不是展示館
成功事務所現在的定位,並不是旅社,也不只是文化展場。「它一部分是我們團隊的行政辦公室,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希望它成為溪州的『公共客廳』。」巫宛萍說。
「什麼事情都可以在這裡發生,但談的一定是地方的事。」重新開門沒多久,附近的溪州國小就帶著孩子來走讀社區。孩子們踩在老地板上,看著牆面留下的建築痕跡,透過空間認識地方的過去,也聽大人談對未來的想像。
「我們把門打開,就是希望大家可以走進來。」她說,「透過建築本身,去理解溪州曾經走過什麼樣的發展。」
二樓沒有整理 是一種選擇
成功事務所二樓,保留了旅社時期的原貌。狹長的房間、日式竹編夾泥牆、檜木結構,還有那個只服務男性旅客的小便斗,提醒人過去出門做生意的,多半是男人。房間裡擺著老電視、泛黃的被單與棉被、熱水瓶、老電風扇,甚至還留著民國 63 年的房價表——一人 40 元,兩人 60 元,三人 80 元。
「我們沒有刻意整理,」巫宛萍說,「是希望大家看到最原始的模樣。」不少五年級生走上二樓,看見這些物件時忍不住停下腳步,話題自然打開,當年住旅社的經驗、電視怎麼轉台、夏天怎麼靠一台風扇過夜。空間沒有導覽詞,卻讓記憶自己說話。
其中一張高腳椅特別引人注意。那是從後棟舊旅社搬來的,屋主說,設計得特別高,是為了讓情侶約會時不易被旁人看見。簡單的家具,藏著極為人性的設計。
重返成功 一次重新見面的邀請
2025 年 12 月 17 日,成功事務所舉辦成立活動,命名為「重返成功」。那天,街區裡辦起文化市集,有街頭音樂、在地展覽,也有團隊策畫的「溪州黑白講講座」系列活動。天空雖然飄著雲,但人潮沒有散去,許多曾來過、或只是好奇的居民,都走進來看看。
「我們一一跟大家說明,接下來想做什麼。」巫宛萍說:「這比較像是一個重新見面的過程。」
串聯街區 也承接挫折
這些年,團隊在溪州街區累積不少空間與行動,從阿畝食堂、畝畝商行、黑金商店,到大圳屋民宿,慢慢把老屋重新拉回生活裡。未來,也期待和咖啡、麵包、餐飲等返鄉青年合作,發展街區小旅行與活動。
但地方工作從來不只溫柔。她也坦言,曾因公共議題發聲而遭受質疑,被說「不是在地人,憑什麼說話。」那段時間,確實動搖過。「後來我想,留下來才需要理由。」她說。
如今,她會笑著說自己是「新的溪州人」。十五年的生活,讓這裡成了無法切割的一部分。
把時間留下來的地方
成功事務所沒有試圖替歷史下結論,而是選擇讓時間繼續在空間裡流動。「不是一定要保存舊,而是透過這些空間,去認識台灣的過去。」巫宛萍說。
老旅社再度開門,沒有變成懷舊商品,而是成為一個可以坐下來說話的地方。成功事務所做的,或許不是給溪州一個答案,而是讓問題、記憶與未來,都還有地方可以被好好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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