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此前熟悉的沉悶、陰鬱色調,以及厚重陰影,已被更鮮豔的色彩和具更少「雕塑感」的壁畫所取代。大眾對此的反應既有對明亮色彩的喜悅,也有學術界對壁畫修復後立體感的缺失,而感到的憤慨。
有人質疑:
修復過程,是否抹去了壁畫中,一些更為細微的細節?
天花板的祕密
爭論的核心,聚焦於人們對這位天才長期以來的看法——米開朗基羅在西元1564年去世時,被時人尊為天才,但也被視為是一位傲慢,且備受折磨的藝術家。
教堂那暗沉、陰鬱的天頂壁畫,數百年來強化著人們對這位嚴峻、憂鬱藝術家的印象。然而,直到他去世時,已經累積了相當於今天超過5千萬美元的財富。
那麼,在1508年到1512年期間,他在痛苦煎熬下創作天頂壁畫時,究竟有何構想?
與普遍印象相反,米開朗基羅在那些年裡,並非躺著構思,而是站在一排排鷹架上,伸長脖子至腫脹的程度,顏料還會不時滴落在臉上——與此同時,教宗尤利烏斯二世不斷催促他要盡快完工。
第一年結束後,米開朗基羅未得到任何報酬。起初,他拒絕接受這項委託,並建議讓拉斐爾來完成,還堅稱「繪畫不是他的職業」。但教宗在米開朗基羅的雕塑作品——1500年《聖殤》(Pietà)和1504年的《大衛》(David)——中看到了他的天賦,因此堅持表示,只有米開朗基羅本人才能完成這項任務。
>> 想要更了解米開朗基羅作為畫家,其技藝和創作重點在壁畫修復前後有哪些變化?我們必須考慮他的藝術發展淵源,以及同時代其他畫師所遵循的繪畫標準。
大理石紋路
米開朗基羅曾開玩笑說,自己是靠母乳和石粉長大的。由於母親的早逝,他童年的大部分時光都是與奶媽和她的丈夫——一位石匠,生活在一起。儘管他曾作為學徒,在畫家多米尼克‧吉蘭達約(Domenico Ghirlandaio)的工作室待過一年,但這就是他繪畫訓練的全部,且他後來否認自己曾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他青少年時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接受雕塑訓練,並且在之後的人生中,他都會以「米開朗基羅,雕塑家」(Michelangelo, “scultore,”)的身分來署名。
在被委託繪製西斯汀教堂的天頂壁畫時,他還尚未畫過溼壁畫,因此還要事先學習如何正確的在溼石灰泥牆面上作畫。
正是在這樣一個不穩固的基礎上,誕生了歷史上最著名的經典創作之一。然而,米開朗基羅的同時代人對其經驗不足和由此形成的創作方式,有一些近似的評價。
儘管許多19世紀的學者都稱讚其為色彩大師,但在米開朗基羅生活的時代,沒人會支持這一說法。他對光線、陰影和透視的掌控——圍繞人物創造出的深度與空間感,無人質疑,但他對色彩的運用(或缺乏),卻常被人提及。
他拒絕採用他所謂的同輩畫家那種人為、感傷的色彩運用,並將油畫稱為「女性化」的藝術,是懶人的追求。這一評價與達文西對雕塑的批評相得益彰:他認為雕塑粗糙、凌亂,遠不及繪畫高雅。
米開朗基羅的完美主義,對他的繪畫影響與對其雕塑的影響,完全一致,體現在他對畫中人物的解剖細節、3D深度和運動感的關注上。他常談及:
追求藝術的完美是一種神聖召喚,並在每一次創作中都拚盡全力,以比審美修飾更本真的方式,捕捉人體之美。
當抬頭望向天頂壁畫的三百多個人物巨像時,你不難看出畫作背後那位雕塑家的身影。
自信還是強迫症?
儘管米開朗基羅的壁畫經驗不足,且最初並不願接受這項委託,但畫作設計上的複雜和多樣,則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他不但拒絕了教宗最初所提議,只畫十二門徒的簡單場景,並在後來重畫了許多由助手完成的部分,米開朗基羅在創作過程中沒有採取任何捷徑。
溼壁畫的乾燥過程也帶來了額外挑戰,他被迫快速完成每一部分的底層,再以乾壁繪畫法(secco)添加細節和陰影。
米開朗基羅在給父親的信中承認,自己的畫作進展非常緩慢,以至於對第一年沒拿到報酬並無怨言。教宗經常會衝進來大喊:「你什麼時候能完成?!」米開朗基羅則回喊:「等我能完成的時候!」這一回應曾有一次激怒了教宗,他爬上鷹架,用手杖打了米開朗基羅。事後,教宗派僕人向米開朗基羅道歉,並慷慨支付了100達克特作為初期報酬。
儘管性格同樣強勢,教宗和米開朗基羅最終仍相互尊重彼此,並建立了友誼。到1512年10月31日時,米開朗基羅仍不滿意,並想繼續添加更多細節。然而,教宗不願再等,他開放教堂並將畫作展示給成千上萬的羅馬人。畫作的規模、複雜程度和獨創性令觀者無不感到震撼和敬畏。
品味之問
儘管聲望、財富和年歲不斷增長,米開朗基羅對藝術完美的追求卻從未動搖。
即使在他的晚年,其雕塑作品仍能體現出持續的演進,並被以最大的熱忱和投入加以完成。基於這一點,似乎無論是壁畫修復前過於沉重、陰暗的色調,還是修復後明亮、平滑的色彩,都未能完全體現米開朗基羅最初的構想。
正如米開朗基羅同時代人所描繪的那樣,他對色彩的運用按當時標準來看可能非常克制,但他的透視感絕非平面。他對陰影、比例和深度的掌控,使畫作中的人物始終具有動感和立體感。
或許在去除變色的清漆層時,米開朗基羅的一些乾畫層和細部修飾也一併遺失了,但進而呈現出的明亮色彩,有助於打破一種長期的誤解:一位沉鬱、受思想煎熬的藝術家,將其完美的畫作人物沉浸在厚重的陰影之中。
修復工作不僅讓我們有機會重新審視米開朗基羅的作品,也讓我們對整個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有了新的視角。儘管明亮的色彩或許會在數百年間逐漸黯淡,但我們對藝術的觀感和解讀則不必拘泥於此。
原文:Revealing Michelangelo's True Color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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