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十年間,美國每年約有2萬8千家農場消失。雖然部分消失源於城市化進程,但是這些土地大多仍保留著農田屬性——要麼由其他農戶接管經營,要麼直接荒廢閒置。
據不完全統計,全美擁有130萬65歲以上的農民,只有30萬人年齡在35歲或以下。2022年,美國農民的平均年齡為58歲,比其他經濟繁榮領域的平均年齡都要高。
美國的商業環境在很大程度上是反人類的。
當前對人工智慧的狂熱追求,反映出大多數企業多麼渴望淘汰人。
農業領域比大多數領域,更能體現這個趨勢。
1960年至2019年間,個人可支配收入中用於食品支出的比例,從17%下降至9.5%。與此同時,醫療保健支出占比從1980年的約9%上升至如今的18%。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關聯?
還有一個數據點:過去80年間,農場直銷食品在零售食品支出中所占的份額從約40%下降至2023年的15.9%。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農業生產往往被忽視。食物出現在超市貨架上,被視為生活中其他重要活動之間的短暫補給。
幸運的是,美國總統唐納德·川普領導的政府倡導的「讓美國再次健康」(Make America Healthy Again,簡稱MAHA)運動正開始讓人們關注食物,包括通過修訂和發布更真實的膳食指南。
幾十年來,美國的農業政策和實踐已經用機器、化學品和藥品取代了農業勞動力。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
想一想,食物究竟是活的,還是僅僅是一堆可以像車輪軸承或瓶蓋一樣,被操控的無生命的原生質物質?
隨著科技的進步,使我們的文化遠離其充滿活力的生物根基,它也危及了我們健康的微生物群。
是的,這句話訊息量很大,我們可能需要仔細閱讀大量資料方能透澈理解。重點是,我們的內部系統更接近古代世界,而不是充滿科技色彩現代「星際迷航」(Star Trek,美國科幻娛樂影視系列)。我們難道真的希望用機器、化學物質和藥物來種植食物嗎?
堪薩斯州薩利納市(Salina)土地研究所(The Land Institute)的聯合創始人韋斯·傑克遜(Wes Jackson)長期以來一直倡導保持健康的「人均耕地面積」比例。他認為,當人們與土地和糧食種植的互動減少時,土地管理和糧食安全都會受到影響。
過去一個世紀以來,人均農業產量——即一位農民能夠養活的人口數量——顯著增長。19世紀30年代,美國鐵匠賽勒斯·麥考密克(Cyrus McCormick,1809~1884)發明了收割機,開啟了農業工業革命,使農民的產量遠超以往。用收割機取代鐮刀是一項革命性的舉措。
儘管科技提高了農業效率,但是如果缺乏生態倫理,科技發展可能就走得太遠了。
在雞飲水器中使用亞治療劑量的抗生素,促進了集約化養殖場的興起。有了螺旋輸送機、水泵和大型雞舍,單個農戶的產量飆升。隨之而來的是超級細菌(super bugs)、艱難梭菌(C. diff)、耐甲氧西林金黃色葡萄球菌(MRSA)、禽流感(avian influenza)、水汙染,以及周邊居民區瀰漫的糞臭味等。
在我們的農場,我們選擇用人來取代能源、資金、設備、化學品和藥品等。我們的資產在於技能、知識和社區,而這一切都體現在人身上。我們不再像過去那樣,把10萬隻蛋雞擠在三層籠子裡,讓它們鮮少與人接觸,而是讓雞群自由放養,手工收集雞蛋。這意味著人與雞之間有大量的互動。
我們不使用化肥、除草劑、殺蟲劑、疫苗或藥物。相反,我們每天將牛群從一個牧場轉移到另一個牧場。我們每隔幾天就將豬群輪換到林牧複合牧場。這是一種注重細節、親力親為的管理方式,通過投資於人,而這些人反過來又促進了生產,從而避免了毒素和疾病的傳播。
從健康、生態和營養的角度來看,用機器和化學品替代人類的做法是非常合理的。那有什麼問題嗎?問題就是這並不能降低食品成本。人力成本是很高的。
法律會保護人,但不會保護機械。如果我過度使用拖拉機(曳引機)導致需要更換,那是公司的運營支出。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拖拉機不會起訴我,但一個心懷不滿的員工可能會。政府設立了專門的機構來監管工作場所問題:職業安全與健康管理局、最低工資法、工傷賠償、社會保障以及零工勞動者相關法規等。
面對如此繁瑣的規章制度,許多企業開始厭惡人,而偏愛機器。最近,我們整個團隊來到一塊租來的田地,那裡長滿了多花薔薇(multiflora rose)——一種幾十年前政府項目引進的有害入侵灌木。大多數農民會噴洒除草劑,而我們則用鋤頭手工將其鏟除。
除草劑雖然更便宜,但我們太愛這片土地和水源了,不願往裡面潑灑毒藥。我們堅持手工處理雞,而不是用機器,因為機器可能會弄破雞腸,把糞便弄得到處都是——大型加工商會用氯水沖洗掉這些汙漬。我們的方法足夠乾淨,無需使用抗菌劑。這種權衡取捨在各行各業都很常見。
農民們通常在作物生產前在田地裡噴洒草甘膦(glyphosate),以殺死雜草。事實上,我們需要更多的人來種植糧食,而不是更少。(Jean -Francois Monier/AFP via Getty Images)誰會願意打電話給航空公司或手機公司,結果接電話的機器人,卻不提供客戶需要的選項呢?
為什麼商家要採用這種令人厭煩的客服方式呢?
因為政府監管和法律責任的考量,迫使商家採取這種反人類的做法。
儘管我們的文化很聰明,但我們卻不衡量公共資源或共享資源的得失。如果我汙染了河流,這反而會增加國內生產總值(GDP),因為它創造了就業機會,並且需要燃料和機械設備進行治理。監獄對GDP有利,但實際上它們應該對GDP不利。作為一個社會,我們並沒有將這類資產和負債納入國家資產負債表。
在食品領域,我們甚至不衡量營養價值。同樣重量用玉米和化學品飼養的牛肉,與透過改良土壤、促進蚯蚓繁殖而獲得的牛肉,被認為具有相同的營養價值。
一個不以健康而非疾病來衡量社會的社會,最終會耗盡其資源基礎。除非我們開始將土壤和蚯蚓的破壞視為對GDP的負面影響,否則我們將繼續耗盡地下水、侵蝕土壤,並在慢性病方面位居世界前列。
人口健康始於一個在每個環節,都尊重生物完整性的食品體系。
食物不僅僅是卡路里、脂肪和蛋白質——正如土壤不僅僅是氮、磷和鉀一樣。
真正的照護需要人類的努力。
機器或AI晶片無法獨自完成這項工作。
美國農業界的泰斗溫德爾·貝瑞(Wendell Berry)曾睿智的指出,照料需要愛,而愛需要深入了解。只有親身行走於土地、動物和植物之間,與它們互動,才能真正了解它們。
食物並非汽車工廠,我們的微生物群也並非引擎。它是一個充滿生機的微生物世界,等待著透過我們的口腔與它們在戶外的同類建立聯繫。
為了我們的農田和人民的健康,我們國家能採取的最具革命性的舉措,就是增加農耕守護者的數量。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投身食物生產。更合理的「田間到餐桌」(eyes-to-plate)比例,將使我們的食物與健康重歸本真。
作者簡介:喬爾·薩拉丁(Joel F. Salatin)是一位美國農場主、講師和作家。他在弗吉尼亞州的斯沃普(Swoope)經營著自己的多面手農場(Polyface Farm),飼養牲畜,該地位於雪倫多亞河谷(Shenandoah Valley)。農場出產的肉類通過直銷方式銷售給消費者和餐館。
原文:The Human Touch in Food Is What We’re Losing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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