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走進宜蘭傳藝中心,耳邊先是鑼鼓聲,再來是孩子的笑聲。廟埕前的舞台上,財神爺帶著隊伍遊街,紅帽金袍在人群中穿梭,小朋友牽著媽媽的手,把紅包袋遞進大紅布袋裡。另一頭,文昌帝君遶境,香火與人潮交織,年味就在這樣的熱鬧裡展開。
廊道下,街頭藝人正在堆疊木椅。三張、四張、五張,一層層往上加,最後整個人倒立在最頂端,雙腳筆直指向天空。底下觀眾屏氣凝神,孩子張大嘴巴,椅子微微晃動時,現場傳來一聲「哇」。當他穩穩落地,掌聲才一次釋放。這樣的驚險,是過年最直接的感動。
但真正讓人停下腳步的,是一攤一攤傳統小吃。
一絲一線 拉出龍鬚糖的耐心
龍鬚糖師傅站在攤前,手中一團麥芽糖不斷對摺、拉長。「這是用麥芽、小麥草跟蜂蜜熬煮的。」他邊說邊拉,糖團在手裡像變魔術般,一圈圈變細,最後細到像頭髮。旁邊遊客忍不住驚呼:「比米粉還細。」
裡頭包花生和芝麻粉,咬下去是軟的,不會硬。師傅說這門功夫學了很多年,一直在園區表演。「拉這個很難,看起來漂亮,其實要很有勁。」他手一轉,糖絲鋪滿桌面,像金色的細線。
脆與軟之間 糖蔥與糖葫蘆的變化
隔壁的糖蔥攤,師傅正在剪「頭尾」。他解釋,沒有包進空氣的部分比較紮實,嚼起來香。「這是甘蔗糖做的,不是麥芽,麥芽是軟的,蔗糖才會脆。」糖蔥拉開時像金色緞帶,折射出光澤。旁人說第一次看到,師傅笑說:「做五十年以上了。」
糖葫蘆攤則是一片紅亮。柑橘、草莓、番茄、番茄蜜餞,一串一串排開。老闆娘說今年草莓特別貴,但還是維持價格,「給大家結緣。」冰糖加水熬到有焦糖香,不能太焦。柑橘口味是自己嘗試出來的,遊客接受度高,酸酸甜甜。
年輕人幫忙穿水果、刷糖衣,動作俐落。小吃攤不再只是老一輩的身影,而是一種合作。
官帽形狀的祝福 狀元糕的故事
蒸氣從木模裡冒出來,白色粉末一層層壓實。狀元糕年輕師傅說,現在多用再來米粉,口感比較清爽。芝麻、花生、杏仁、黑糖,還有紫米與櫻桃鴨口味。櫻桃鴨是因為宜蘭盛產,成了特色。
她講起典故:書生靠做點心賺盤纏,考上狀元後把糕點獻給皇上,皇上看外型像官帽,賜名「狀元糕」。園區前有文昌帝君廟,很多人買去拜拜,求考試、求工作。過年期間,也有岳母買給女婿,祝他行行出狀元。
蒸氣起來,師傅翻模成形,圓頂像小小官帽。旁邊是年輕工作人員接手包裝。傳統點心裡,多了一份現代包裝的節奏。
毛筆與紙黏土 手作的另一種年味
毛筆攤前,師傅正在用珊瑚草煮成的膠定型。教人如何開筆、洗筆。「筆封磨平就該換。」他說得仔細。學生站在一旁看,學著綁繩、修整筆鋒。這樣的工序,不急不躁。
紙黏土攤則擺滿可愛小偶。年輕師傅說早期用麵糰,容易發霉,現在改用樹脂黏土,可以永久保存。年輕創作者把流行角色融入其中,也保留傳統人物。作品晾乾要一週,慢慢等。
熱鬧背後的希望
從財神遊街到街頭藝人倒立,從糖蔥到龍鬚糖,每一攤都圍著人。孩子拿著糖葫蘆,老人看著毛筆,年輕學徒在旁學習。沒有太多口號,卻能看到技藝在延續。
過年的熱鬧會散去,但這些手藝留下來。學徒制的身影,是傳藝中心最動人的畫面。不是表演而已,而是一代一代接著做。
今年的新年,在宜蘭傳藝中心,不只是逛市集。是一口糖的甜,一支筆的勁,一場倒立的驚險,也是一種看得見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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