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的鹿港老街總是人潮不斷,紅磚地上來來往往的遊客,有人拍照,有人逛餅店,也有人專程來找一口記憶裡的味道。除了知名糕餅,街頭最吸引目光的,是那幾攤還在現場製作的傳統小吃──畫糖、吹糖,還有傳到第三代的麻老。
這些東西不複雜,原料也簡單,但真正難的是功夫。
一勺熱糖 畫出龍與童年
畫糖的材料很單純,主要是砂糖,加一點水慢慢熬煮。有些師傅會加入少量麥芽糖,讓糖漿更有黏性。火候是關鍵,糖液必須煮到金黃色、濃稠卻還能流動,太稀會攤開,太濃又拉不出線條。
熬好的糖漿舀到鐵板上,師傅手腕穩穩地移動,一筆一畫勾勒出圖案。龍、鳳、魚、十二生肖,有時還應客人要求畫卡通人物。糖冷卻得很快,大約幾十秒就會定型,再插上竹籤,一支糖畫就完成了。
看似簡單,其實難在手感。氣溫高低會影響糖的流動性,冬天糖容易硬,夏天糖容易塌。師傅得憑經驗調整火候和速度,一停筆,線條就會斷掉。這門技術靠的是長年累積,而不是照著比例就能學會。
吹一口氣 糖變成獅子
吹糖和畫糖的原料相近,也是砂糖與麥芽糖熬煮而成。不同的是,糖煮好後要反覆拉扯。師傅把熱糖拉長、摺回,再拉開,讓空氣進入,顏色從透明轉為乳白,質地變得柔軟有彈性。
接著在糖團中間挖一個小洞,套上細管,一邊吹氣,一邊用手指塑形。糖慢慢鼓起來,再捏出頭、耳朵、尾巴。有些細節是另外拉出糖絲黏上去。整個過程必須在糖變硬前完成,動作要快、要準。
難的地方在於時間與力道。吹得太大容易破,太小又撐不起形狀。糖的溫度掌握不好,表面會裂。這門手藝不只考驗技巧,也考驗耐性。現在還願意在街頭現場吹糖的師傅已經不多,看得到,就是一種幸運。
鹿港第三代麻老 從米胚做起
相比畫糖與吹糖的吸睛,麻老看起來樸實得多,但做法一點也不馬虎。鹿港有店家已傳到第三代,堅持從米胚開始做起。
原料是糯米粉,加水揉成團,壓成條狀後切段,再下鍋油炸。油溫控制很重要,溫度太低,米胚不會膨;太高,外表焦黑卻內部不熟。炸好的米胚酥脆金黃,放在一旁備用。
接著熬糖。砂糖加水慢慢煮,有些會加入少量麥芽增加黏度。糖煮到起大泡再轉小泡,顏色略微轉深,就要立刻關火,把米胚倒入快速翻拌,讓每一條都裹上糖漿。最後灑上大量白芝麻,趁熱壓實,放涼後切塊。
麻老的難得之處,在於比例與手感。糖太多會硬得咬不動,太少又黏不住。芝麻若不新鮮,香氣全無。很多地方改用現成半成品,但鹿港這家仍每天現炸、現拌,吃得到酥脆與芝麻的香。
不華麗 卻不容易被取代
鹿港老街吸引人的,不只是古厝與廟宇。這些傳統小吃,才是讓人停下腳步的原因。孩子站在攤前看糖漿變成龍的模樣,大人提著一袋麻老說要帶回家,這些畫面年年重複,卻不顯得老。
畫糖、吹糖、麻老,用的都是最基本的糖與米,卻靠經驗與耐心撐起味道。材料不貴,時間卻貴。願意慢慢做的人少了,所以才顯得珍貴。
老街會不會一直熱鬧,沒人能保證。但只要還有人願意守著火爐、熬著糖,讓一勺熱糖在鐵板上流動,讓米胚在鍋裡膨脹,鹿港的味道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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