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要聞 綜合

美最高法院推翻川普關稅 經濟學家李鎮宇:讓貿易戰合法化

籲台政府朝野:勿對既有承諾打折 風險反而更大、談判空間更小、政治成本更高

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總統川普實施廣泛的全球性關稅無效,美國總統川普2月20日在華盛頓特區白宮舉行記者會上發表講話並回答提問。(Mandel NGAN / AFP via Getty Images)
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總統川普實施廣泛的全球性關稅無效,美國總統川普2月20日在華盛頓特區白宮舉行記者會上發表講話並回答提問。(Mandel NGAN / AFP via Getty Images)

【記者張原彰/臺北 報導】美國最高法院裁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並無授權總統徵收關稅的權力。台新新光金控首席經濟學家李鎮宇表示,IEEPA被否決,不是削弱貿易戰,而是讓貿易戰「合法化」,「不要以為IEEPA被否決,我們就可以對美國食言,或對既有承諾打折。」

李鎮宇提到,很多人看到美國最高法院否決川普用IEEPA課徵關稅,第一反應是幸災樂禍,覺得川普被打臉,判定貿易戰會降溫,全球風險下降,「我必須說,這種判讀太『Naive』(天真)了。這根本不是關稅退場,而是關稅武器即將升級前的換彈夾。」

表面上看,他說,當然是為美國三權分立起了示範作用,但也把關稅工具從情緒型武器,轉向制度型武器,「IEEPA這把刀被收回,不代表白宮手上沒其他兵刃。」

目前最有可能的劇本,李鎮宇認為,就是白宮先啟動《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先用最高15%的臨時關稅撐150天(文章撰寫期間,川普已經宣布啟動122條,全面在基礎關稅上疊加加徵10%關稅)。

他說明,IEEPA原本的威嚇在於可以因對方不履約而隨時加碼,如今這個彈性被法院限縮,未來若要升級,只能走《1962年貿易擴張法》第232條或《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而232可以用國安理由鎖定特定產業,例如汽車、鋼鋁、晶片。

他繼續解釋,301則是針對國家展開正式調查,例如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已經正式宣布,新的301條款調查將加快,並且涵蓋大多數主要貿易夥伴,可能涉及工業產能過剩、強迫勞動、藥品定價行為、對美國科技公司和數位產品的歧視,這就代表川普團隊已經準備好應變措施了,「301、232這些工具或許比較慢,但一旦啟動,更制度化、更長期,也更難逆轉。」

李鎮宇指出,最高法院這個裁決恐怕更深、更遠的影響全世界的國際貿易情勢,因為IEEPA被否決,不是削弱貿易戰,而是讓貿易戰「合法化」,會從緊急命令變成產業調查,會從總統裁量變成跨部門程序,「這種制度型關稅,比情緒式關稅更持久。」

底牌:338條款可直接課50%關稅

此外,他提到,還有一張幾乎沒人談的底牌:《1930年斯穆特-霍利關稅法》第338條,這條源自大蕭條時期,授權總統只要認定他國「對美國有歧視或不合理限制」,就可以直接課徵最高50%的關稅,而且不必事先展開正式調查,「這條從未真正動用過,如果真的啟動,將屬史無前例,勢必引發法律挑戰與國會爭議,今年甚至已有國會議員提出要廢除相關條文。」

但正因為爭議大,李鎮宇認為,川普大概會拿來當作保留的恐嚇條款,談判桌上未必要真的打出去,只要讓對方知道這張牌還在就足以改變行為,這是一種戰略威嚇,這也彌補了IEEPA違憲後,川普沒辦法隨意加價的權力限縮。

所以現在的局勢,他表示,雖然被最高法院打亂,但細細拆解來看,其實美國還是有關稅三層結構防護網:第一層是122條款的15%上限,這作為過渡;第二層是232與301的制度化升級,把貿易衝突轉為產業與國安框架;第三層則是338條這種歷史條款,作為極端情境下的威嚇備用。

分析:國際貿易情勢均衡點移動幅度有限

「所以我的研判,雖然國際貿易情勢均衡點將會移動,但移動幅度有限,大家可能白開心一場了。」李鎮宇說,在這個時間點必須直白點明,台灣政府、朝野萬萬不要誤判,「不要以為IEEPA被否決,我們就可以對美國食言,或對既有承諾打折。」

他說,因為這樣的風險反而更大,當行政彈性工具被限縮,美國會更傾向啟動232或301這種正式程序,一旦走程序,走國安報告、跨黨派支持、白紙黑字,到那個階段,談判空間會更小,政治成本會更高。

李鎮宇說,對一個高度依賴出口與國際合作的經濟體來說,信用本身就是戰略資產,一旦被質疑,代價遠超過關稅數字。

汽車、半導體仍具優勢 台灣傳產優勢降低

此外,對台灣產業而言,李鎮宇解析,情境比較複雜,台美貿易協議仍可確保232條款涵蓋的產品,主要是汽車跟半導體具有優勢,但之前簽關稅15%封頂,等於台灣傳統產業在美國貿易夥伴中追上最低稅率,但現在以不含232條款的其他一般產品而言,台灣的稅率是最惠國待遇(MFN)+122(條款),會跟大多數國家一樣(沒跟美國簽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但就會高於有簽自由貿易協議的國家。

他說,原本台灣傳產拉平與日韓稅率,且優於東南亞的優勢就降低了,這是比較可惜的。

李鎮宇表示,美國正在把經濟安全寫進制度裡,一旦寫進制度,那就是永久性改變,不是哪一任總統的個人風格,而是結構趨勢,所以這不是鬆綁,而是再定錨,短期看起來緩和,但中長期制度化正在成形。

他指出,半導體、人工智慧(AI)硬體、勞工條件、定價合理性等,都可能被納入更精準的審查與限制。美國內部權力重分配的結果,不是貿易戰結束,而是貿易戰升級為更成熟的政策工具。所以台灣現在更應加強與美國交流,不只政府,也要強化國會互訪。

李鎮宇強調,台灣若想在這個新框架下站穩,靠的不是情緒判讀,而是戰略自覺與信用管理,這才是真正該思考的方向。

★相關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