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東龍牌冷熱開飲機看起來蠻新的,目測機板也還完好,我用焊槍補焊繼電器等重要零件接點。其中給水馬達兩個錫點處,焊起來有些吱吱聲響,可能是這兩點空焊吧?不然就是IC故障。我補完一些焊錫之後,組裝機板,然後裝水測試。
測試的同時,我回想起跟吳義明的因緣。他是老顧客,早在我租屋開店時,就是我的常客。他常常叫我去他家解決電視相關問題,無非是更換電視天線、買中古電視、安裝電視機上盒等,而叫得最多次的是遙控器按錯了。
他們家位在台17線大馬路旁,是兩棟合併兩層樓販厝,還有一個大埕,以及幾間舊式瓦屋,用作堆放器具及停一輛貨車;屋旁幾窪大水池,是他養蜆的池塘,看起來他靠養蜆賺了不少錢。
他的老婆人長得不矮,因為駝背,看起來矮矮的。她看到我特別歡喜,原本我還不曉得原因,後來熟了,有一次聊天,才聽她啜泣的說:「我們膝下有兩個男的,年紀跟你差不多,老二當兵時死掉了,剩下老大不幸罹患口腔癌,在家裡調養。」難怪有一次我去她家維修電視時,看到一位中年人嘴巴怪怪的。
他們的老大似乎在家裡拖了一段時間才過世,過世對他兒子而言是解脫了,但對留下的兩老,卻是一場希望破滅的哀傷。那陣子吳義明的脾氣特別壞,有次開車到我店裡,拿出一支摔得稀爛的遙控器要我修理,當時他那紅棕色的臉龐,看起來肌肉緊繃,一副隨時要崩裂的模樣。
那時他老婆也常常帶電器來店裡修理,有一次是修理電鍋鍋蓋,鍋蓋把手破裂了,我幫她更換一支新的鍋蓋把手,她問:「多少錢?」我說:「30元就好了。」她一邊拿錢給我一邊說:「怎麼這麼便宜!」
不料一星期後,她又帶那只電鍋蓋來,也是鍋蓋把手破裂。我一邊幫她更換新的鍋蓋把手一邊問:「怎麼回事?」她說:「是被我老公摔壞掉的。」我笑笑的說:「可能是想30元太便宜了,所以沒事就摔一摔。」她聽了尷尬的笑說:「哪有這樣子的!」
開飲機測試好了,還不到下午1點鐘,我打電話給吳義明,他好像午睡被吵醒,問我:「晚點會不會在?」我說:「現在還在,晚點可能會出去。」他只好馬上騎車來拿。這次我仔細瞧他的臉龐,皮膚比較白了點,臉部肌肉也比較和緩些。他罹癌的兒子可能已經過世5、6年了吧?一切希望已成空,只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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