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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西斯汀聖母》 精妙演繹神性美

一對小天使,拉斐爾《西斯汀聖母》局部。(公共領域)
一對小天使,拉斐爾《西斯汀聖母》局部。(公共領域)

文/布萊恩‧達爾(Bryan Dahl) 譯者/蘇雯
拉斐爾1513年《西斯汀聖母》(Sistine Madonna)畫作中,那對一臉淡定的小天使,已成為文藝復興藝術在流行文化中最常見的兩張臉孔。他們迷人的地方在於漫不經心,又帶著天真無邪的表情,彷彿他們與這幅讓他們誕生的傑作毫不相關、獨立畫外。

而當人們發現這兩位天使,其實是拉斐爾(Raffaello Sanzio da Urbino,1483~1520年)在創作後期添入的元素,也就是構圖最後加上的一層次時,便不足為奇了。關於小天使的靈感來源並沒有確切記載,據傳拉斐爾曾看見兩個孩童在窗外偷看,對他們的神態傾心不已,便將他們融入畫作。

拉斐爾在短短37載人生中,創作超過30幅聖母像。雖然晚期作品多由學徒代筆,但許多修復師與學者都認定,《西斯汀聖母》是最後一幅完全出自他手筆的聖母像。

500多年後的今天,這幅畫作的靈感泉源及它留給後人的藝術遺產,揭示拉斐爾在創作這幅作品時所展現的專業成長與新境界。

 拉斐爾《西斯汀聖母》,約1512~1513年作,布面油畫,265×196公分,現藏德國德德勒斯登歷代大師畫廊。 拉斐爾《西斯汀聖母》,約1512~1513年作,布面油畫,265×196公分,現藏德國德德勒斯登歷代大師畫廊。(公共領域)

異象&預視詮釋新柏拉圖主義

這幅受教宗儒略二世(Julius II,1443~1513年)委託創作的繪畫,規格為265×196公分,計畫放置在皮亞琴察(Piacenza)的聖西斯篤堂(Cappella di San Sisto)祭壇上方。除聖母與聖嬰外,畫中還需納入這座禮拜堂的主保聖人(即守護聖徒)西斯篤二世(Sixtus II,215~258)與芭芭拉(Barbara,西元3世紀,註)。畫框的尺寸與擺放的位置,會讓畫中的人物看起來像真人大小,彷彿高高站在祭壇上方,在華麗的唱詩班屏風和十字架後面。

拉斐爾在構思初稿時,已將所有這些元素納入考量。他依照當時很流行的傳統來構思這個場景:聖路加(St. Luke,約西元1世紀)看見聖母在天空中顯現的異象,這個傳說也讓聖路加成為藝術家的主保聖人。到了這個時期,拉斐爾已畫過20餘幅聖母像,他在風格上的演變,無論是朋友還是競爭對手都看得一清二楚。

為作品增添敘事張力的是,這次委託指定繪製的兩位主保聖人都是殉道者。左側的聖西斯篤二世眼神急切的仰望著聖母,一手按向胸口,另一手指向十字架,似在發出警示。右側的聖芭芭拉端坐於塔樓前,她自幼被父親囚禁於塔中,後因皈依基督教而殉道。與聖母瑪利亞、西斯篤不同,她神情安詳,目光投向畫作底部,那裡有畫中最後兩個人物:兩位小天使。他們則轉頭看著聖母瑪利亞,對籠罩在周圍其他人身上的悲劇命運毫不在意。

拉斐爾透過人物視線的三角構圖,引導觀者目光環顧畫面,創造出磁吸、催眠般的效果,讓人注意到他構想中最微妙卻又最有力量的細節:環繞人物的雲朵並非由翻騰的霧氣組成,而是數百張若隱若現的天使臉龐,他們正在守護聖母瑪利亞與聖嬰基督。

綠色的帷幕勾勒出場景框架,令觀者恍若置身舞臺或巨大窗前,見證這場神聖戲劇上演。然而,在蘊含諸多悲劇預兆的畫面中,每一個細節都沐浴在柔和而璀璨的光芒中。透過柔化並平衡陰鬱的主題,這種循環且諧調的構圖,彰顯了拉斐爾對新柏拉圖主義理想的詮釋:萬物皆源自永恆本源,終將回歸於此。正是他對這種崇高理念的精妙演繹,為後世幾個世紀奠定典範,並啟發了拉斐爾前派(Pre-Raphaelite)等藝術運動。

雲端天使頭像,拉斐爾約《西斯汀聖母》局部。雲端天使頭像,拉斐爾約《西斯汀聖母》局部。(公共領域)
拉斐爾《耶穌顯聖容》,1520年作,面板油畫,410×279公分,梵蒂岡美術館藏。拉斐爾《耶穌顯聖容》,1520年作,面板油畫,410×279公分,梵蒂岡美術館藏。(公共領域)

青出於藍追趕文藝復興2大師

拉斐爾的父親看出年幼兒子的潛力遠遠超過自己,不過,在看到拉斐爾的才華真正綻放前,他早已過世了。11歲的拉斐爾接管父親的畫室後,進入烏爾比諾著名畫家彼得羅‧佩魯吉諾(Pietro Perugino,1446~1523)的工作坊。在那幾年間他進步神速,以至於師徒二人的畫作變得難以分辨。

在兩人各自創作的《聖母婚禮》(The Marriage of the Virgin,1504年)中,學生超越老師的那一刻顯得格外明顯。拉斐爾對空間深度與敘事感的高度掌握,也預示了他將擺脫15世紀僵硬、克制的畫風,轉向當時在佛羅倫斯興起、更加富有情感與動態感的潮流。而目睹達文西和米開朗基羅的素描後,拉斐爾決心加入他們的行列。

左:佩魯吉諾《聖母婚禮》,右:拉斐爾《聖母婚禮》,兩畫都是1504年創作。左:佩魯吉諾《聖母婚禮》,右:拉斐爾《聖母婚禮》,兩畫都是1504年創作。(公共領域)

當時的傳記作家喬爾喬‧瓦薩里(Giorgio Vasari,1511~1574)強調,拉斐爾在佛羅倫斯的歷練,澈底改變他的創作手法,讓他的早期作品宛如出自另一位畫家之手。1504年,拉斐爾造訪達文西畫室,目睹《蒙娜麗莎》一畫,迫使他開始模仿其中更柔和的線條與「暈塗法」(sfumato)陰影效果,而不再追隨佩魯吉諾的平面美學風格。

在羅馬繪製梵蒂岡宮殿的房間壁畫時,他曾偷偷溜進西斯汀禮拜堂,一窺米開朗基羅嚴加保密的穹頂畫作。據瓦薩里記載,那些氣勢宏大的人物深深震撼拉斐爾,他立刻把自己畫的《以賽亞》(Isaiah)刮掉重畫,賦予先知更壯碩的體魄。

拉斐爾《以賽亞》,1511~1512年作,羅馬聖奧古斯丁大教堂壁畫。拉斐爾《以賽亞》,1511~1512年作,羅馬聖奧古斯丁大教堂壁畫。(公共領域)

史上第一幅直視觀者的聖母

縱觀拉斐爾的聖母畫,可以看到各式各樣優美的場景、姿態與色彩,但所有聖母都保持著相似的平靜與安詳神態。《西斯汀聖母》是史上最早一幅直視觀者的聖母像,她的眼神雖不安,姿態卻依然堅定,彷彿正準備面對前方艱難的道路。若放在當初畫家受託創作的教堂背景觀之,她似乎正凝視著唱詩班屏風頂端的十字架。聖嬰的視線也投向同一方向,令人不安的預示他未來的命運。

1754年,波蘭國王兼薩克森選帝侯奧古斯特三世(Augustus III,1696~1763)以2萬5千羅馬斯庫多(相當於120~150萬美元)的天價購得此畫,創下當時繪畫交易最高紀錄。

二戰期間,為躲避納粹劫掠,這幅畫曾被藏匿起來,卻被蘇聯軍隊竊走。1955年為改善蘇德外交關係,畫作被歸還德勒斯登,現仍珍藏於歷代大師畫廊。

相傳,當年奧古斯特三世將畫作迎回宮中時,特意挪開王座為它騰出光線最佳的位置,並宣告,「為偉大的拉斐爾讓出地方!」

註:

教宗聖西斯篤二世因羅馬君王瓦勒良(Valerian,約200~260)迫害基督教,慘遭斬首殉道。芭芭拉或譯作巴兒拔拉,為3世紀敘利亞希臘裔的聖徒和殉道者,曾遭酷刑和關押,但始終堅守基督教信仰,被異教徒父親親自斬首,生前身後留下眾多神跡。

作者簡介 

布萊恩‧達爾(Bryan Dahl)身兼作家與歌唱家,現居聖地牙哥。他曾為洛杉磯、芝加哥及歐洲各地歌劇院獻聲,他的音樂評論常聚焦於洛杉磯歌劇院與聖地牙哥大師合唱團的藝術家。

原文「Raphael's Defining Madonna」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