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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專欄】亞當.史密斯的自由經濟思想

英國蘇格蘭愛丁堡國會廣場(Parliament Square)聖吉爾斯大教堂前的亞當‧史密斯雕像。(Shutterstock)
英國蘇格蘭愛丁堡國會廣場(Parliament Square)聖吉爾斯大教堂前的亞當‧史密斯雕像。(Shutterstock)

文/Mark Skousen 編譯/信宇
美國自由市場經濟學家、197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彌爾頓.傅利曼(Milton Friedman,1912~2006年)曾經說過:「亞當.史密斯(Adam Smith,1723~1790年)在他所處的時代,是一位激進的革命者——正如我們這些鼓吹自由放任主義的人在我們這個時代一樣。」

250年前,也就是1776年3月9日,一位性格內向,常常沉浸在思考中、看起來對俗事有點心不在焉的蘇格蘭教授,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這本書一經出版便迅速成為暢銷書。史密斯的《國富論》(全名為《國家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研究》,1776年)以兩卷本巨著面世,堪稱經濟學的獨立宣言。

短短一代人的時間內,他就重塑了政治經濟學的理論基礎。如今,他被譽為現代經濟學之父。但是對於他的同時代人來說,他更像是一個令人不安的人物:一個激進分子。

史密斯傳達的訊息是什麼呢?他提出了自由放任經濟學的激進思想,認為政府應該允許個人自由決定在哪裡生活、從事什麼職業、設定什麼價格,以及與誰進行交易,政府干預應盡可能減少。

他的觀點正確嗎?還是說他的批評者——馬克思主義者、凱恩斯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也就是那些認為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本質上是不穩定的、不平等的和不公正的觀點更有道理?

史密斯的核心論點看似簡單,實則極具顛覆性。他認為,繁榮並非主要源於君王的法令、官僚機構的規劃或金銀的累積,而是源於數百萬個體在公平、公正和良性競爭的框架下,為追求自身發展而做出的分散決策。

在一個由君主制、行會特權、貿易限制和國家支持壟斷所主導的世界裡,這是一種革命性的理論。

"史密斯大膽提出,個人「追求自身利益」往往也會「促進社會利益」,彷彿受到一隻「看不見的手」的指引。"

這句話在《國富論》中僅出現過一次,但卻已成為其體系更廣泛洞見的象徵:秩序可以從自由中自發產生。市場協調人類活動,並非透過中央設計,而是透過價格、競爭和自願交換等。

無論在當時還是現在,許多批評家都認為這種設想既天真又危險。如果沒有細緻的監管,社會豈不是會陷入混亂?過去種種商業動盪的案例,難道不都是由於政府的強力干預才恢復秩序嗎?在十八世紀,各國政府經常以「千百種方式」介入,對貿易、生產、工資和殖民地商業進行監管干預。經濟生活完全取決於國家治理。

史密斯對此進行了一次思想上的澈底轉變。他認為,更大的自由,而非更嚴格的控管,才是穩定和財富更可靠的引擎——前提是這種自由須受到法治的約束。他寫道:「每個人,只要不違反正義的法則,就完全可以自由的以自己的方式追求自身利益。」自由並非無政府狀態,它受到競爭和法律平等的約束。

史密斯認為,以法治保障自由,比管控更能帶來穩定與財富。史密斯認為,以法治保障自由,比管控更能帶來穩定與財富。(123RF)

史密斯的道德語言,在現代人聽來令人震撼。他寫道,阻止一個民族「充分利用他們自己生產的每一部分產品」,顯然是「對人類最神聖權利的侵犯」。在他看來,經濟自由不僅高效,而且公正。俄裔美國作家艾茵.蘭德(Ayn Rand,1905~1982年)在她的作品中,充分表現了這一點。

然而,史密斯並非盲目樂觀之人。他的「自然自由體系」並未承諾完美無缺。它無法終結商業欺詐、殘酷競爭、唯物主義和裙帶資本主義等。畢竟,他警告說:「同業之人縱使聚首歡宴消遣,其談話終究難免演變成針對公眾的陰謀,或是謀劃抬高價格的詭計。」但是最終,在健全的競爭和法治的雙重作用下,這種種欲望將會在受約束的商業社會中得到抑制。事實上,他指出,正是對失去客戶的恐懼「抑制了欺詐行為,糾正了疏忽大意」。

他的預言十分大膽。按照史密斯的模式,各國將實現「惠及最底層民眾的普遍富裕」。這並非僅僅是精英階層的財富。史密斯預見到普通勞動者的工資將會上漲,機會將會擴大,物質生活水平將會提高。

"他指出:「要使一個國家從最原始的野蠻狀態發展到最富裕的狀態,幾乎只需要和平的環境、寬鬆的稅收和尚可接受的司法制度等。」"

隨後的歷史進程令人歎為觀止。《國富論》出版後的幾十年內,工業革命改變了英國,並進而改變了西方世界的大部分地區。在接下來的兩個世紀裡,全球人均收入成倍增長,預期壽命大幅提高,嬰兒死亡率驟降。曾經幾乎是全人類共同命運的,僅能維持溫飽的生活狀態,開始逐漸退場。

兩千年來世界人均GDP演變示意圖。1776年亞當‧斯密的著作《國富論》問世後世界經濟有了飛躍式發展。數據來源:英國經濟學家麥迪森(Angus Maddison,1926~2010)建立的《世界人口、國內生產總值和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統計數據(西元1~2008年)》資料;繪製: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兩千年來世界人均GDP演變示意圖。1776年亞當‧斯密的著作《國富論》問世後世界經濟有了飛躍式發展。數據來源:英國經濟學家麥迪森(Angus Maddison,1926~2010)建立的《世界人口、國內生產總值和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統計數據(西元1~2008年)》資料;繪製: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IMF/資料檔)

這僅僅是巧合嗎?還是史密斯發現了能夠釋放持續增長潛力的機制?

20世紀後期,學者們試圖用實證方法檢驗這個問題。1980年代中期,以邁克爾.沃克(Michael Walker)為首的加拿大弗雷澤研究所(Fraser Institute)經濟學家,開始構建一個實證指數,用以衡量各國經濟模式與史密斯模型的接近程度。在米爾頓和羅斯.傅利曼(Milton and Rose Friedman)伉儷等美國經濟學家的參與下,他們確定了經濟自由的關鍵要素:有限的政府監管、安全的財產權、健全的貨幣、國際貿易自由,以及對信貸、勞動力和商業的寬鬆監管等。首份〈世界經濟自由度報告〉於1996年發布,此後每年更新。總部位於華盛頓特區的美國傳統基金會也發布類似的指數報告。

研究結果令人矚目。經濟自由度指標得分較高的國家,其人均收入、預期壽命和環境績效等也往往更高。雖然相關性並不等同於因果關係,但這種模式跨越數十年和各大洲,始終穩健存在。1989年柏林牆倒塌和蘇聯解體後,許多國家實行了貿易自由化、國有企業私有化、貨幣穩定化和產權保護強化等。全球貧困人口也以有史以來最快的速度下降。

全球經濟自由度與人均收入對比示意圖。縱向為人均GDP(單位:美元),橫向為世界經濟自由度(EFW)指數,分為四個層級,從最不自由到最自由。數據來源:〈世界經濟自由度:2018 年年度報告〉。全球經濟自由度與人均收入對比示意圖。縱向為人均GDP(單位:美元),橫向為世界經濟自由度(EFW)指數,分為四個層級,從最不自由到最自由。(數據來源:〈世界經濟自由度:2018年年度報告〉/大紀元製圖)

"無論資本主義存在何種缺陷,它在創造財富方面,都比中央計畫經濟有效得多。而曾被吹捧為社會未來發展方向的蘇聯模式,如今已基本被摒棄。"

長期以來,計畫經濟無法創造的商品數量、品質和多樣性等方面,市場卻成功的做到了。

然而,經濟自由度的發展軌跡並非一帆風順。進入21世紀後,一些發達民主國家的經濟自由度指標停滯不前,甚至有所下降。監管力度的加強、公共債務的攀升、貿易限制的增加,以及對產業政策的重新重視,都反映出自上而下的治理模式,在某種程度上正在回歸。市場自由主義的批評者認為,不平等、金融危機和環境惡化等問題,需要政府發揮更強的干預作用。

這場爭論遠未結束。史密斯本人並非意識形態狂熱分子。他認識到公共產品、基礎設施、教育和某些監管措施的必要性。他警告商界人士不要串通,並承認市場可能被權力和特權扭曲。他反對的並非政府本身,而是以中央集權式的指導取代自願交換的政府。

如今,250年過去了,史密斯提出的核心問題仍然緊迫:到底是在個人、在法治下享有經濟自由情況下,社會更有可能繁榮發展;還是在當局試圖自上而下操縱結果的情況下,社會更有可能繁榮發展?

"史密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靜而充滿希望。

他寫道:「每個人為改善自身境況而進行的持續不斷努力」,足以推動進步,「即便政府揮霍無度,行政管理出現重大失誤」。"

史密斯的自由經濟思想經久不衰,歷久彌新!

作者簡介:

馬克.斯考森(Mark Skousen)現任加州查普曼大學(Chapman University)多提-斯波利自由企業講座教授。他著有《現代經濟學的形成》(The Making of Modern Economics,勞特利奇出版社,第四版,2022年)及其他多部著作。他也是自由思想盛會「自由節」(FreedomFest)的製作人。

原文:It All Started With Adam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