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林北港的一個角落,沒有燈光,也沒有觀眾席。兩位年過七十五歲的長者,一人拿著排簫與洞簫,一人背著手風琴,就這樣站著,開始演奏。
沒有開場白,沒有介紹。第一個音出來,周圍自然安靜下來。那天,他們演的是閩南語老歌〈舊情綿綿〉。
七年的朋友 不用說就對上
黃英彰與涂佑宗認識七年多。沒有刻意排練太多次,也沒有複雜的編曲。但音樂一開始,彼此就知道要怎麼接。
排簫的聲音先進來,帶一點氣音,柔柔的。手風琴在後面慢慢鋪開,像把整個空間撐住。節奏不急,甚至有點慢。卻很穩。
接著換〈淡水暮色〉。旋律流動得很自然,像黃昏的光線,一點一點往下沉。他們沒有炫技,也沒有強調誰主誰副。就是把一首歌,好好走完。
手風琴:一邊呼吸,一邊說話的樂器
涂佑宗的手風琴,是這場演出的底。手風琴看起來簡單,但其實很難。七年前開始自學,他說右手要負責旋律,左手同時控制和弦與節奏,中間還要靠風箱推拉,決定音量與情緒。風箱的控制,就像呼吸。拉得太快,聲音會急;推得太慢,旋律會鬆。
好的手風琴,不是大聲,而是穩。讓旋律可以靠上來,也讓空間不會空掉。在這樣的老歌裡,它不搶,但不能缺。
排簫與洞簫:靠氣,沒有退路
黃英彰吹排簫,也吹洞簫、長笛等樂器。這排簫、洞簫這兩種樂器,看起來安靜,其實很直接。沒有按鍵輔助,音準全靠嘴型、氣流與角度。排簫要在不同管之間快速切換,氣不能斷,音也不能飄。
洞簫更難。一個音如果不穩,整句就會垮掉。這些樂器沒有修飾空間,一吹就知道實力。所以吹得好的人,不會多,也不會急。
理工背景 六十年的音樂路
黃英彰年輕時,是省政府中興樂團的成員之一。工作是理工背景,做的是精準的事,除了幫公司拿專利之外,也曾擔任知名大廠顧問、專業演講主講者,一場20萬美金的演講,邀請的董座說「值得」。
離開職場,返鄉陪伴老母親,但對音樂,他從來沒有停過。黃英彰從傳統相機、暗房洗照片,到後來學口風琴、長笛、排簫、洞簫,一樣一樣慢慢來。六十年的時間,他沒有把音樂當職業,卻也沒有離開過。這種累積,不是為了表演,是習慣。
在北港 他們還在繼續
兩人現在都是北港「簫友會」的成員。有活動、有義演,他們就會出現。沒有宣傳,也沒有特別安排。有人需要,他們就來吹。
演出不一定在舞台,有時是在廟埕,有時是在鄉下角落。音樂不大聲,但聽得到的人,會停下來。
留下來的 不是技巧
30日這一小場表演完,沒有掌聲,也沒有結束語。他們把樂器收好,就像完成一件日常的事。但留下來的東西,很清楚。不是技巧,也不是表現。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還有一種很久很久才會出現的穩定。這樣的畫面,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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