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彰化鹿港桂花巷文創園區的一角,一張木桌、幾團顏色鮮明的麵材,就能讓人停下腳步。
一個小小的玉米,上面爬著紅色瓢蟲;一排卡通人物,圓圓的眼睛、簡單的線條;還有一座縮小版的鹿港龍山寺,屋脊上的龍,細到連鬚都分得清楚。這些,都出自捏麵人工藝家王清榮的手。他做這件事,已經四十年。
回來這條路 是自己選的
王清榮不是一路都在做捏麵人。年輕時為了養家,他曾離開這門手藝,到工廠上班。穩定,但也單調。那段時間,捏麵人只是放在心裡的一件事。
直到一次到韓國旅遊,看見當地類似的作品。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心裡有個念頭很清楚,台灣的捏麵人,不管材料還是技術,其實都更好。「那時候就覺得,不能讓它不見。」他說。回來之後,他重新把手藝撿起來。這一做,就做到頭髮白了。
一雙手 就是工具
現場看他操作,很安靜。
沒有太多工具,一支竹籤、一把小剪刀,還有手。捏、壓、拉、黏,每一個動作都很快,卻不急。一顆小圓球,幾秒鐘變成臉;再加兩點黑色,就是眼睛;一點紅,是嘴巴。再慢慢加上帽子、衣服、配件,一個人物就站起來了。他說,很多人以為這很難,其實只要掌握幾個基本方法,就能做出大部分造型。
那天,他現場教了四個步驟:先搓圓形、長條形、一直到螺旋狀。他先做形體,再補細節;顏色要分層,不要一次混;五官要最後放,才不會歪;最重要的是,手要穩。「會這幾個,就差不多了。」他笑著說。
從能吃 到不能吃
早期的捏麵人,是可以吃的。
材料像現在冬至澎湖常見的「雞母狗」,用米糰或麵糰做成,顏色簡單,多半是紅、白、黃。做完之後,不只是觀賞,也可以當食物。現在的材料已經不同,改成保存性較高的材質,不能吃,但顏色更鮮豔,造型也更細緻。
王清榮說,雖然少了「能吃」這件事,但換來的是更多可能。人物可以更立體,表情更清楚,甚至連廟宇建築都能完整呈現。也因為這樣,捏麵人慢慢變成一種工藝,而不是單純的童玩。
跟遊客的距離 很近
在現場,很容易看到一個畫面。遊客原本只是路過,看一眼,然後停下來,再靠近一點。接著,開始問:「這怎麼做的?」
王清榮通常不多說,直接做給你看。幾分鐘,一個小人物完成。很多人會忍不住笑出來,然後拿起手機拍照。有外國遊客看完,直接買一個帶走,說這是最有台灣味的紀念。
他說,這種互動,是捏麵人最特別的地方。「不用講很多,做給他看就懂了。」
做了四十年,他最在意的,不是賣多少,而是有沒有人接。他坦白說,學這個不容易,也不一定賺錢。年輕人願意坐下來慢慢做的人不多。但他還是教,不藏私,也不保留。希望來看的人,有人願意試著做,哪怕只是從一個小作品開始。「這個工藝很好,不應該沒有人做。」他說。
一團麵 留住一種生活
在鹿港這樣的地方,老街、廟宇、傳統工藝,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捏麵人看起來小,但背後,是一段很長的時間。從能吃的童玩,到現在的精細作品;從街邊攤,到文創園區;從一個人,到可能的下一代。
王清榮每天坐在那裡,慢慢捏。不是為了熱鬧,而是為了讓這門手藝,還有人看見。也還有人,願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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