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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牆裡的風 七美南嶼城的記憶與守望

南嶼城拱門正面視角,厚實石牆與對稱設計,呈現穩重而簡樸的建築特色。(楊銘洲提供)
南嶼城拱門正面視角,厚實石牆與對稱設計,呈現穩重而簡樸的建築特色。(楊銘洲提供)

【記者廖儷芬/澎湖報導】午後的光落在石牆上,風從拱門穿過去,帶一點鹹味。這裡不喧嘩,也沒有刻意整理過的熱鬧,只是一圈安靜的圍牆,守著一段很長的時間。
陳友波站在牆邊說,他是第九代。「還不到三百年。」他說。祖先從福建出發,先到金門,再到望安,最後才落腳澎湖七美。那時候沒有導航,也沒有穩定的船,只有經驗與運氣。天氣一變,就可能回不來。
他說得平靜,但那段路,並不輕。「過黑水溝,能活下來的不多。」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卻又很貼近。能留下來的人,才有後來的家族。

後代子孫陳友波於南嶼城前導覽,述說先民自福建經金門、望安再至七美開墾的歷程。後代子孫陳友波於南嶼城前導覽,述說先民自福建經金門、望安再至七美開墾的歷程。(攝影/記者廖儷芬)
南嶼城正面入口,以玄武岩砌築拱門,結構厚實,是早期防禦與進出的主要通道。南嶼城正面入口,以玄武岩砌築拱門,結構厚實,是早期防禦與進出的主要通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城內休憩空間,簡單石椅與棚架,落葉鋪地,保留自然與人共處的氛圍。城內休憩空間,簡單石椅與棚架,落葉鋪地,保留自然與人共處的氛圍。(陳友波提供)

一圈牆的開始
剛到這裡,是一片平地。
風很大,沒有遮擋。先民先搭屋,後來才開始用石頭堆牆。不是一次完成,而是慢慢堆、慢慢加高。人多了,牆就再長一點。
「一開始只是擋風,彼此照顧。」他說。牆裡不是現在這樣的樣子。以前裡面有房子,也有農地。地瓜、玉米、高粱、花生,是主要的生活來源。地瓜收成後要剉籤,曬乾儲存,當主食。因為那個年代,米很少。
牆,不只是牆,是過日子的方式。

通往城頂的石階,以不規則玄武岩鋪設,踏面斑駁,保留原始工法痕跡。通往城頂的石階,以不規則玄武岩鋪設,踏面斑駁,保留原始工法痕跡。(陳友波提供)
倚著南嶼城牆邊休息,石牆與草地相接,呈現聚落與自然交融的日常景象。倚著南嶼城牆邊休息,石牆與草地相接,呈現聚落與自然交融的日常景象。(楊銘洲提供)

城裡曾經有人
他指著裡面說:「以前有房子。」
現在看不到了。年代久了,房子倒了,人也慢慢搬出去。四大房分支越來越多,這裡就變得安靜。後來,第七代與第八代的長輩開會決定,把這個地方重新整理起來。用在地的石頭,一塊一塊再堆回來,當作紀念。
現在的拱門與步道,是後來才有的。「以前沒有這些。」他說。原來的樣子,很簡單。
這些石頭,是玄武岩。七美的石頭,早在四千多年前就被使用。石器時代的人會來這裡取石,做成工具。那時候,這裡不叫七美。叫大嶼,也有人叫南嶼。名字改過幾次,但石頭一直都在。他說,在中國沿海的博物館裡,還能看到來自七美的石頭。石頭不說話,但記得很久。

陳友波低身拍攝紀錄,細細捕捉南嶼城的歷史紋理與生活痕跡。陳友波低身拍攝紀錄,細細捕捉南嶼城的歷史紋理與生活痕跡。(攝影/記者廖儷芬)
從側面望向整體城體,長形牆面搭配連續拱廊,呈現聚落型防禦建築的格局。從側面望向整體城體,長形牆面搭配連續拱廊,呈現聚落型防禦建築的格局。(陳友波提供)
城門拱洞被綠蔭覆蓋,形成天然框景,將外部景致納入其中,別具靜謐感。城門拱洞被綠蔭覆蓋,形成天然框景,將外部景致納入其中,別具靜謐感。(楊銘洲提供)

名字的變化
七美原本屬於「八罩」。
八罩是八個島的總稱,七美只是其中之一。後來才獨立出來,改名南嶼,再到民國三十八年,改為七美。為了紀念七美人的故事,名字變了,生活沒有那麼快改變。
他說,小時候來這裡玩,印象就是一圈高牆。沒有拱門,也沒有可以走上去的階梯。就是兩邊石牆,中間一條路。簡單,也很實在。現在多了整理、多了遊客,也多了拍照的人。但對他來說,這裡還是以前那個地方。只是人少了。

陳友波與同行友人於城門前合影,為這段家族與土地的記憶留下當代身影。陳友波與同行友人於城門前合影,為這段家族與土地的記憶留下當代身影。(攝影/記者廖儷芬)
南嶼城重修碑記,記錄先祖開墾、築城與後代整修的歷史脈絡。南嶼城重修碑記,記錄先祖開墾、築城與後代整修的歷史脈絡。(攝影/記者廖儷芬)

留下來的理由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說,能在這裡,是一種福分。祖先從海上走來,冒著風險才落腳。現在的人能站在這裡,是承接下來的。「對得起上天,對得起自己,就好。」他說。這句話,很簡單。
他提到,這裡過去常做普渡與法會。不是為了熱鬧,而是希望把「看不見的」安頓好。讓這個地方乾淨,也讓來的人安心。這樣的事情,後代子孫做了二十多年。不只是在地人,很多外地團體也會來。他說,都是因為有緣。「天下共一家。」他補了一句。

城牆側邊綠蔭覆蓋,入口拱門隱於植被之中,呈現歲月交織的自然景觀。城牆側邊綠蔭覆蓋,入口拱門隱於植被之中,呈現歲月交織的自然景觀。(攝影/記者廖儷芬)
由城牆俯瞰周邊聚落,石牆、屋舍與彎曲道路交織,呈現七美在地生活樣貌。由城牆俯瞰周邊聚落,石牆、屋舍與彎曲道路交織,呈現七美在地生活樣貌。(陳友波提供)

惜福,是記得從哪裡來
風從拱門吹過去,帶一點涼。這一圈石牆,沒有華麗的故事,只有生活留下的痕跡。種過什麼、怎麼活、怎麼留下來。陳友波說,南港村很多姓陳的,都是同一脈。有人在島上,也有人在外地。但回來的時候,還是會站在這裡。看牆,看風,也看看自己。
這座城,不是為了防禦,也不是為了展示。只是當年的人,需要一個可以擋風、可以活下去的地方。後來的人,把它留下來。不是為了觀光,而是記得。記得走過黑水溝的人,記得一塊一塊堆起來的石頭。也記得,能站在這裡,本來就不容易。

登上城牆遠望,陽光斜照,牆體與步道形成光影對比,顯現歲月沉積的質感。登上城牆遠望,陽光斜照,牆體與步道形成光影對比,顯現歲月沉積的質感。(陳友波提供)
由城牆高處遠望七美,低矮屋舍與遠方海面相映,展現島嶼開闊視野。由城牆高處遠望七美,低矮屋舍與遠方海面相映,展現島嶼開闊視野。(楊銘洲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