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落在石牆上,風從拱門穿過去,帶一點鹹味。這裡不喧嘩,也沒有刻意整理過的熱鬧,只是一圈安靜的圍牆,守著一段很長的時間。
陳友波站在牆邊說,他是第九代。「還不到三百年。」他說。祖先從福建出發,先到金門,再到望安,最後才落腳澎湖七美。那時候沒有導航,也沒有穩定的船,只有經驗與運氣。天氣一變,就可能回不來。
他說得平靜,但那段路,並不輕。「過黑水溝,能活下來的不多。」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卻又很貼近。能留下來的人,才有後來的家族。
一圈牆的開始
剛到這裡,是一片平地。
風很大,沒有遮擋。先民先搭屋,後來才開始用石頭堆牆。不是一次完成,而是慢慢堆、慢慢加高。人多了,牆就再長一點。
「一開始只是擋風,彼此照顧。」他說。牆裡不是現在這樣的樣子。以前裡面有房子,也有農地。地瓜、玉米、高粱、花生,是主要的生活來源。地瓜收成後要剉籤,曬乾儲存,當主食。因為那個年代,米很少。
牆,不只是牆,是過日子的方式。
城裡曾經有人
他指著裡面說:「以前有房子。」
現在看不到了。年代久了,房子倒了,人也慢慢搬出去。四大房分支越來越多,這裡就變得安靜。後來,第七代與第八代的長輩開會決定,把這個地方重新整理起來。用在地的石頭,一塊一塊再堆回來,當作紀念。
現在的拱門與步道,是後來才有的。「以前沒有這些。」他說。原來的樣子,很簡單。
這些石頭,是玄武岩。七美的石頭,早在四千多年前就被使用。石器時代的人會來這裡取石,做成工具。那時候,這裡不叫七美。叫大嶼,也有人叫南嶼。名字改過幾次,但石頭一直都在。他說,在中國沿海的博物館裡,還能看到來自七美的石頭。石頭不說話,但記得很久。
名字的變化
七美原本屬於「八罩」。
八罩是八個島的總稱,七美只是其中之一。後來才獨立出來,改名南嶼,再到民國三十八年,改為七美。為了紀念七美人的故事,名字變了,生活沒有那麼快改變。
他說,小時候來這裡玩,印象就是一圈高牆。沒有拱門,也沒有可以走上去的階梯。就是兩邊石牆,中間一條路。簡單,也很實在。現在多了整理、多了遊客,也多了拍照的人。但對他來說,這裡還是以前那個地方。只是人少了。
留下來的理由
他沒有說什麼大道理。只說,能在這裡,是一種福分。祖先從海上走來,冒著風險才落腳。現在的人能站在這裡,是承接下來的。「對得起上天,對得起自己,就好。」他說。這句話,很簡單。
他提到,這裡過去常做普渡與法會。不是為了熱鬧,而是希望把「看不見的」安頓好。讓這個地方乾淨,也讓來的人安心。這樣的事情,後代子孫做了二十多年。不只是在地人,很多外地團體也會來。他說,都是因為有緣。「天下共一家。」他補了一句。
惜福,是記得從哪裡來
風從拱門吹過去,帶一點涼。這一圈石牆,沒有華麗的故事,只有生活留下的痕跡。種過什麼、怎麼活、怎麼留下來。陳友波說,南港村很多姓陳的,都是同一脈。有人在島上,也有人在外地。但回來的時候,還是會站在這裡。看牆,看風,也看看自己。
這座城,不是為了防禦,也不是為了展示。只是當年的人,需要一個可以擋風、可以活下去的地方。後來的人,把它留下來。不是為了觀光,而是記得。記得走過黑水溝的人,記得一塊一塊堆起來的石頭。也記得,能站在這裡,本來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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