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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吉出發的人. 撐出一條回家的路

「雙吉福氣號」靜靜靠岸,載的不只是人,還有整個島的日常。(攝影/記者廖儷芬)
「雙吉福氣號」靜靜靠岸,載的不只是人,還有整個島的日常。(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澎湖報導】離開,是為了能再回來。自稱澎湖東吉島「原住民」的鐘順祥,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他在東吉嶼長大,國小、國中都在島上念書。那個年代,東吉國小還有五十九個學生,如今學校已經關閉,島上的人也一戶一戶離開。國中畢業後,如果想繼續讀書,就只能離開。

他到了馬公念高職,生活並不輕鬆,只能靠親友幫忙帶來生活費,一點一點撐過去。那段日子,他沒有太多選擇,只有一件事——撐下去。

船長拉著纜繩,動作熟練,這些事他早已做過無數次。船長鐘順祥拉著纜繩,動作熟練,這些事他早已做過無數次。(攝影/記者廖儷芬)
海邊堤防上釣魚的人,風不大,時間也不急,東吉的日子就是這樣過。海邊堤防上釣魚的人,風不大,時間也不急,東吉的日子就是這樣過。(攝影/記者廖儷芬)
東吉遊客中心,前身為學校,從孩子的笑聲,變成觀光的入口。東吉遊客中心,前身為學校,從孩子的笑聲,變成觀光的入口。(攝影/記者廖儷芬)
石牆還在,屋頂慢慢退去,曾經的家被時間一點一點帶走。石牆還在,屋頂慢慢退去,曾經的家被時間一點一點帶走。(攝影/記者廖儷芬)

從海上討生活的人

高職畢業後,他上遠洋船工作。從最基層做起,一步一步往上走,最後做到大副。海上的日子不好過,風浪、長時間的工作、看不到盡頭的航程,很多人撐不住就離開,但鐘順祥沒有退。他說,那些年不是在忍,是在練。練身體,也練心,也慢慢練出看事情的方式,甚至是做生意的判斷。

也因為這段經歷,他後來做任何事,都不太怕苦,習慣親力親為,也更看得懂基層的辛苦與需要。

船靠岸,人等船,島上的節奏,總是跟著航班走。船靠岸,人等船,島上的節奏,總是跟著航班走。(攝影/記者廖儷芬)
島上的物資,就靠這一趟一趟送進來。島上的物資,就靠這一趟一趟送進來。(攝影/記者廖儷芬)

轉身進產業  四十年的另一條路

民國七十年代,鐘順祥做了一個選擇——離開船員的生活。那時候的台灣,電子產業正要起來。他因緣際會轉進這個領域,在新北市打拼,一做就是四十年。沒有背景,沒有捷徑,就是一步一步累積。

很多人會覺得,這樣的人生已經夠了。但對鐘順祥來說,有一件事始終沒有放下——東吉嶼。

東吉衛生室,曾經服務整個島嶼,如今靜靜守在海邊,見證人口流失的變化。東吉嶼衛生室,曾經服務整個島嶼,如今靜靜守在海邊,見證人口流失的變化。(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艘五千萬的船  只為一件事

十一年前,他做了一個讓很多人不解的決定。他買了一艘價值五千多萬元的船。這艘船取名「雙吉福氣」,不是用來賺大錢,而是跑一條多數人不願意經營的航線——台南將軍港—東吉嶼—七美。他很清楚離島的困難。天氣不好,船停開,島上的人就可能買不到菜、回不了家,生活會受影響,所以他願意幫忙。

他免費替賣菜的人運送貨物,只希望島上的人,不會因為風浪就斷了基本生活。這不是生意,是一種記得,記得自己從哪裡來。他也曾為了東吉嶼島上的垃圾,找了員工幫忙,一起把廢棄物運回台灣,「雙吉福氣」船長張福潭感動的說,這就是為什麼,他願意為鐘順祥董事長服務的原因。

船員俐落處理,是重複的日常。船員俐落處理,是重複的日常。(攝影/記者廖儷芬)
「雙吉船之棧休憩村」的入口,像一個暫停鍵,讓人走進東吉的節奏。「雙吉船之棧休憩村」的入口,像一個暫停鍵,讓人走進東吉的節奏。(攝影/記者廖儷芬)

回到東吉嶼  他還是那個做事的人

這趟航程,他帶著大家來到東吉嶼。一下船,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介紹景點,而是:「先去啟明宮拜一下。」他帶著船員,一個一個依順序上香,動作很慢,也很穩。那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心安。接著,他帶大家去吃島上唯一的豆花店——福春伯豆花。

福春伯原本在台南賣了一輩子豆花,回到東吉嶼,本來想退休,但看到島的沒落,加上鐘順祥這些年的付出,決定留下來開店。那天接到四十人的訂單,他笑得很開心。這個小島,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啟明宮主殿,供奉王爺,已有兩百年以上歷史,是東吉人的精神依靠。啟明宮主殿,供奉王爺,已有兩百年以上歷史,是東吉人的精神依靠。(攝影/記者廖儷芬)
船員與鐘順祥一行人入廟上香,出海的人,先拜碼頭,是東吉最自然的節奏船員與鐘順祥一行人入廟上香,出海的人,先拜碼頭,是東吉最自然的節奏(攝影/記者廖儷芬)
東吉嶼啟明宮,欣賞傳統工藝之美。東吉嶼啟明宮,欣賞傳統工藝之美。(攝影/記者廖儷芬)

科技業老董  還在碼頭拉繩子

短暫停留後,船要離港。碼頭上出現一個很特別的畫面——一位電子公司董事長,親自拉纜繩、指揮船隻進退。沒有架子,也沒有距離。在船上,他是董事長;在碼頭,他就是做事的人。

在福春伯豆花店裡,他幾乎沒時間好好吃完一碗豆花,一直在接電話。訂單、行程、乘客、船務、碼頭協調,全都找他。他說,半夜也常在接電話。六十多歲的人,臉上有歲月,也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還在撐的狀態。

一邊吃豆花,一邊接電話,船長的日常,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一邊吃豆花,一邊接電話,船長的日常,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攝影/記者廖儷芬)
紅豆、粉圓、豆花,一口下去,是離島少見的甜,也是生活裡的小確幸。紅豆、粉圓、豆花,一口下去,是離島少見的甜,也是生活裡的小確幸。(攝影/記者廖儷芬)
福春伯端出一碗一碗豆花,沒有招牌排隊,卻是島上最熟悉的味道。福春伯端出一碗一碗豆花,沒有招牌排隊,卻是島上最熟悉的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福春伯豆花店,簡單的裝置,東吉嶼風格味道濃。福春伯豆花店,簡單的裝置,東吉嶼風格味道濃。(廖儷芬提供)

修老屋  也留一點未來

他帶大家去看東吉嶼的老家,從豆花店走過去,一路是石頭屋,有的已經頹敗,但還看得見當年的規模與風華。整片聚落,大多已無法居住。他的老家沒有全部翻修,只咬牙修了幾間,讓船員與自己在冬天停泊時,有地方可以安身。

另外,他也提供一棟房子,免費給「東吉嶼文創基地」使用。他說,看著老屋被整理、被使用,比空著還好。

走在舊聚落的小路上,人少了,但路還在,記憶也還在。走在舊聚落的小路上,人少了,但路還在,記憶也還在。(攝影/記者廖儷芬)
頹圮的牆、長滿草的地,這些不是荒廢,而是島嶼曾經熱鬧過的證明。頹圮的牆、長滿草的地,這些不是荒廢,而是島嶼曾經熱鬧過的證明。(攝影/記者廖儷芬)
貼著春聯的老屋,把日子過得很慢,也過得很實在。貼著春聯的老屋,把日子過得很慢,也過得很實在。(攝影/記者廖儷芬)

這條路,不是順,是撐出來的

從東吉嶼的小孩,到電子業董事長,再回來買一艘船,跑一條不熱門的航線。鐘順祥的人生,從來不是一路順風。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人可以走很遠,但不能忘記回去的路。

而那條路,現在變成一艘船。在海上來回,接人,也送人回家。

雜草長進院子,門不見了,卻還看得出當年的生活動線。雜草長進院子,門不見了,卻還看得出當年的生活動線。(攝影/記者廖儷芬)
怪手在船上作業,海面微晃,每一個動作都要穩。怪手在船上作業,海面微晃,每一個動作都要穩。(攝影/記者廖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