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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出張所  一口虎尾糖

紅聯高掛的入口,寫著「四季豐收平安第」,老屋門面簡樸卻充滿歲月氣息,迎接來訪者走進糖業記憶的起點。(攝影/記者廖儷芬)
紅聯高掛的入口,寫著「四季豐收平安第」,老屋門面簡樸卻充滿歲月氣息,迎接來訪者走進糖業記憶的起點。(攝影/記者廖儷芬)

【記者廖儷芬/雲林報導】在雲林虎尾,有一棟很多人路過卻不一定走進去的建築——出張所。
日治時期,它隸屬台南州,負責管理一帶土地與行政事務。現在,這裡成了「雲林記憶cool」,有人來拍照,也有人來聽故事。帶大家看這裡的人,是執行長林淑娥。

日治時期留下的虎尾出張所,如今轉型為「雲林記憶Cool」。日治時期留下的虎尾出張所,如今轉型為「雲林記憶Cool」。(攝影/記者廖儷芬)
講師帶領學員認識糖業文化,知識在餐桌與交流中流動。講師帶領學員認識糖業文化,知識在餐桌與交流中流動。(林淑娥提供)

老房子留下來的 不只是建築
走進出張所,最容易被注意到的,是一排排檜木櫃。木頭顏色沉穩,一格一格,過去用來放公文,如今成了許多人拍照的背景。林淑娥說,這些都是原來留下來的。她和團隊進駐後,慢慢整理、修復,希望把這棟房子留下來的東西保住。
她說最感動的一次,是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奶奶走進來。那位奶奶一邊看,一邊慢慢說:「我小時候會來這裡玩。」原來以前前棟是辦公室,小孩不能進去,她只能跑到後面的「所長宿舍」。那裡種著水果、種著菜,所長太太對孩子很好。
後來,這裡關了很久,前棟封起來,她再也進不來。直到這幾年重新開放,她才又走回來。她站在裡面,看著熟悉的地方,說了一句:「真的好感動。」林淑娥說,那一刻,她也跟著安靜下來。

花藝與老物件,將歷史與生活融合,讓空間不只是展覽,而是可以停留的地方。花藝與老物件,將歷史與生活融合,讓空間不只是展覽,而是可以停留的地方。(攝影/記者廖儷芬)
老屋長廊與木製書架並列,光影灑落,營造靜謐閱讀空間。老屋長廊與木製書架並列,光影灑落,營造靜謐閱讀空間。(攝影/記者廖儷芬)
虎尾登記所所長的宿舍。虎尾登記所所長的宿舍。(攝影/記者廖儷芬)
高大的老樹與木造建築相互依存,形成一種時間緩慢流動的氛圍。高大的老樹與木造建築相互依存,形成一種時間緩慢流動的氛圍。(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些小事 記住一個時代
導覽的時候,林淑娥也會講一些細節。像是窗戶的設計,有不同開法,為了通風和採光。門口那一塊比較高的水泥,不是裝飾,是防止大雨時水灌進屋內。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地方,其實都是生活留下來的經驗。
她也提到糖廠的故事。以前糖廠警衛抓到有人偷甘蔗,不一定會罰,特別是小孩和婦女,多半會被放過。那個年代,生活不容易,有人只是想拿一點回去吃。不是規定改變,而是人情在裡面。

林淑娥解說製糖設備與工序,透過手勢與語氣,讓靜態展品重新活了起來。林淑娥解說製糖設備與工序,透過手勢與語氣,讓靜態展品重新活了起來。(攝影/記者廖儷芬)
細緻砂糖盛在器皿中,溫潤的色澤呈現自然風味,展現地方糖品的質感。細緻砂糖盛在器皿中,溫潤的色澤呈現自然風味,展現地方糖品的質感。(林淑娥提供)
展示架上陳列攝影作品,記錄糖業鐵道與地方產業的過往風景。展示架上陳列攝影作品,記錄糖業鐵道與地方產業的過往風景。(攝影/記者廖儷芬)

虎尾糖 甜的不只是味道
說到糖廠,林淑娥特別提到虎尾糖的製作。一般製糖多是二段榨汁,但虎尾糖廠做得更細,會做到四重榨汁。後面兩次還會加水、加溫,讓糖的風味更完整。更早的時候,製糖過程甚至已經在做汽電共生,蔗渣不丟掉,直接當燃料使用。對今天來說是節能概念,在當時其實已經在做。但對很多人來說,虎尾糖的記憶,不只是製程。
她說,有一位從日本來的老奶奶,小時候奶奶從虎尾帶回兩公斤糖。每當她哭鬧時,奶奶就給她一小匙,那個味道,讓她記了幾十年。後來她帶著孫子,一次又一次來虎尾。直到最近,在糖廠人員帶領下,再次吃到虎尾糖。她說,一入口,整個記憶都回來了。

年輕講者手持麥克風分享觀點,讓糖鐵故事透過新世代再次被說出。年輕講者手持麥克風分享觀點,讓糖鐵故事透過新世代再次被說出。(林淑娥提供)
牆面展示製糖流程圖與歷史影像,從甘蔗採收、運輸到精煉,完整呈現昔日糖廠運作樣貌。牆面展示製糖流程圖與歷史影像,從甘蔗採收、運輸到精煉,完整呈現昔日糖廠運作樣貌。(攝影/記者廖儷芬)
走進糖廠內部,高聳鋼構與機具仍在運作,見證產業持續轉型的腳步。走進糖廠內部,高聳鋼構與機具仍在運作,見證產業持續轉型的腳步。(林淑娥提供)
製糖機械實景照片排列成列,記錄工業時代的技術演進,也見證台灣糖業的黃金年代。製糖機械實景照片排列成列,記錄工業時代的技術演進,也見證台灣糖業的黃金年代。(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條進香路 走回舊時代
今年,林淑娥團隊在整理資料時,有了新的發現。原來早年糖廠曾推出「媽祖進香路線」。
像白沙屯媽祖、北港朝天宮這兩大進香路線,從清朝就開始。信眾會搭著台鐵,再轉當時四通八達的糖鐵,完成進香旅程。這段歷史,過去少有人提起。
於是今年,「雲林記憶cool」重新規劃,在五分車載運甘蔗的季節——每年12月到隔年3月,推出一條重現當年的進香路線。從斗南火車站出發,沿著糖鐵軌跡,一路走到虎尾糖廠南邊的斗南蕃藷庄,再進到糖廠。
首發團那天,來了不少長輩。車子一開,他們就開始說起以前的事——在糖廠工作、生活、談戀愛的點滴。有人笑,有人補充,整路都很熱鬧。那不是導覽,更像回家。活動結束後,林淑娥說,那是她印象最深的一次。從宜蘭來到雲林,多年投入文史工作,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些努力是有意義的。

沿著舊鐵道騎行,學員穿梭田野之間,感受糖鐵留下的歷史紋理。沿著舊鐵道騎行,學員穿梭田野之間,感受糖鐵留下的歷史紋理。(林淑娥提供)
親手完成甜點的過程,讓糖不只是味道,更是體驗。親手完成甜點的過程,讓糖不只是味道,更是體驗。(林淑娥提供)
紅豆鋪滿的剉冰,淋上煉乳與糖漿,入口細緻綿密,是虎尾糖帶出的夏日甜味。紅豆鋪滿的剉冰,淋上煉乳與糖漿,入口細緻綿密,是虎尾糖帶出的夏日甜味。(林淑娥提供)

記憶 是慢慢被留下來的
林淑娥說,「雲林記憶cool」不是要做很熱鬧的地方。比較像是一個讓人停下來的空間。有人來拍照,有人來聽故事,有人只是走一圈。但只要有人願意走進來,這些記憶就會被帶走一點。
一棟出張所,一口虎尾糖,再加上一段走回過去的路。有些東西沒有被寫進課本,卻被人記在心裡。等到有一天,再走回來,就會想起來。

虎尾出張所特別的窗戶。虎尾出張所特別的窗戶。(攝影/記者廖儷芬)
大門口有二棵年紀非常大的老芒果樹。大門口有二棵年紀非常大的老芒果樹。(攝影/記者廖儷芬)
一旁的「虎尾糖食驗所」,陳列在地產品,把糖廠文化轉化成可以帶回家的味道一旁的「虎尾糖食驗所」,陳列在地產品,把糖廠文化轉化成可以帶回家的味道(攝影/記者廖儷芬)
玻璃器皿中盛裝原料,細緻呈現製糖過程中的不同階段。玻璃器皿中盛裝原料,細緻呈現製糖過程中的不同階段。(攝影/記者廖儷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