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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學運的轉折點──四二六社論

圖為六四事件中,一位身分不詳的男子,挺身阻擋屠殺民眾的中共坦克。(Getty Images)
圖為六四事件中,一位身分不詳的男子,挺身阻擋屠殺民眾的中共坦克。(Getty Images)

文/遠山
一篇社論在北京的晨光裡付印。鉛字落定,墨跡未乾,歷史的走向已悄然改變。

1989年4月26日,一篇刊登在《人民日報》頭版的社論,成為現代中國史上最具爭議的文字之一。這篇題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的文章,不僅是一道劃開時代傷口的利刃,更是改變「八九六四」學生運動的一個歷史轉折點。

理解「四二六社論」,就是理解那個春天如何從希望走向悲劇的關鍵鑰匙。

六四36周年哀悼晚會「抵抗跨境鎮壓,反對極權擴張」。六四36周年哀悼晚會「抵抗跨境鎮壓,反對極權擴張」。(攝影/記者宋碧龍)

胡耀邦之死

1989年4月15日,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逝世。他在1987年因被指責「縱容」學潮而被迫辭職,在許多學生和知識分子眼中是改革派的象徵。

這段歷史可追溯至1986年底發生的全國性反官倒(反對官員利用特權牟利)、要民主的學生運動。當時胡耀邦主張溫和處理,卻被薄一波等黨內強硬派指責為「反資產階級自由化不力」,最終在一場非正式「生活會」中遭嚴厲批判,被迫辭去總書記職務。

學生們不僅是在悼念一位領導人,更是在借死者名字,表達對生者的不滿——呼籲反腐敗、新聞自由與政治對話。

廣場學生抗議中共打壓,訴求反腐敗要民主要自由。廣場學生抗議中共打壓,訴求反腐敗要民主要自由。(大紀元資料照)
學生寫給全國人大的請願書。學生寫給全國人大的請願書。(大紀元資料照)

人民大會堂前的驚天下跪

4月22日,胡耀邦追悼會在人民大會堂舉行,天安門廣場聚集數萬名學生。學生代表周勇軍、郭海峰、張倫在人民大會堂階梯上雙膝跪地,頭頂請願書,要求時任國務院總理李鵬出來接見並轉交訴求。

然而,李鵬始終沒有露面,這一幕極大傷害了在場學生的尊嚴,這種「被羞辱感」直接導致了隨後抗議規模的擴大。

1989年六四期間,北京天安門廣場學生抗議中共打壓,發起絕食行動,訴求反腐敗要民主,獲得廣大民眾支持。1989年六四期間,北京天安門廣場學生抗議中共打壓,發起絕食行動,訴求反腐敗要民主,獲得廣大民眾支持。(Jian Liu提供)

動亂標籤激化學生運動

4月23日,中共總書記趙紫陽啟程赴北韓訪問金日成,臨行前留下三項指示給臨時主持大局的李鵬:追悼會已結束,應督促學生盡快返課;對暴力和破壞行為嚴厲應對;與學生及各階層展開對話。

但李鵬並未執行,學生運動也未平息。4月24日,北京35所大學全面罷課,上海、天津等地學潮同步升溫。

同日,李鵬和北京市委強硬派李錫銘、陳希同向政治局常委匯報時,極度誇大抗議的暴力性和非法性。據李鵬《六四日記》,鄧小平當即支持將運動定性為「動亂」,並主張「要旗幟鮮明,不能怕流血」。

1989年4月25日,李鵬要求《人民日報》依鄧小平旨意撰寫社評,由政治局常委胡啟立負責,中宣部副部長曾建徽執筆。

隔天,《人民日報》在頭版顯著篇幅刊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這就是著名的「四二六社論」。社論措辭嚴厲,指稱「有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學生製造混亂,要求「全黨和全國人民都要充分認識這場鬥爭的嚴重性,團結起來,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它把學生運動貼上「動亂」標籤,激怒了更多學生,使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4月24日,北京35所大學全面罷課,上海、天津等地學潮同步升溫。4月24日,北京35所大學全面罷課,上海、天津等地學潮同步升溫。(大紀元資料照)
首都青年記者聲援學生運動。首都青年記者聲援學生運動。(大紀元資料照)

四二七大遊行

這篇社論的政治效果,與當局預期完全相反。「動亂」帽子激起學生強烈憤慨,各校學生代表連夜開會,決定以行動反駁。

4月27日,北京出現極其罕見的一幕:政府部署大量軍警阻攔,但學生們抱著「必死」和「洗刷汙名」的決心衝出校園。面對數十萬名手挽手、唱著《國際歌》的學生,警察防線數次被和平衝散。這一天,北京市民的態度也出現轉折,普通工人、機關幹部開始給學生送水、送飯。至此,雙方都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面對數十萬名手挽手、唱著《國際歌》的學生,警察防線數次被和平衝散。面對數十萬名手挽手、唱著《國際歌》的學生,警察防線數次被和平衝散。(大紀元資料照)

趙紫陽的異議

4月30日,趙紫陽從北韓返京,得知社論後大為不滿。他認為定性過重,主張以溫和方式化解,不應激化矛盾——但鄧小平和李鵬拒絕讓步。

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越聚越多。5月4日,趙紫陽在亞洲開發銀行年會上公開表態,稱學生運動是「愛國的」,主張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解決問題——這等於由中共中央總書記事實上否定「四二六社論」,不僅給學生帶來極大鼓舞,也讓他與強硬派的裂痕澈底公開化。

5月16日,趙紫陽會見蘇共總書記戈巴契夫時,暗示中國真正掌握實權的是鄧小平,進一步激怒了鄧小平。

五一九的凌晨訣別

5月19日凌晨4時許,趙紫陽在時任中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陪同下,登上進入廣場的大巴車。當時他面容憔悴、眼中含淚,甚至向學生鞠躬。這一舉動在共產黨領袖形象中極為罕見,展現了他人性尚存的一面,但也預示了他在中共體制中的政治謝幕。

趙紫陽語氣誠懇的請求學生停止絕食,並說出了那句著名的話:「我們來得太晚了。」

這是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此後,他被解除一切職務,在軟禁中度過生命最後16年。被罷黜後,他拒絕違心進行「自我檢討」,被軟禁在北京富強胡同6號的一處四合院,直到2005年去世。這16年間,他透過錄音磁帶祕密記錄回憶,後來整理成《改革歷程》一書,詳細披露了當年的決策內幕。就在他離開廣場後幾個小時,李鵬宣布戒嚴令。

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絕水。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絕水。(大紀元資料照)
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絕水。學生在天安門廣場絕食絕水。(大紀元資料照)

六四屠城

1989年6月3日晚間,戒嚴部隊自全國各地調集而來,分別從木樨地、公主墳、前門等多個方向,向學生聚集的天安門廣場推進。

大批市民自發走上街頭,用公車和身體組成路障,阻止軍隊進城。軍隊在推進過程中,動用自動步槍,甚至出動裝甲車和坦克,大批來不及逃離的學生被高速行進的坦克壓成肉泥,血肉模糊。

6月4日凌晨4時,廣場上燈光熄滅,劉曉波、侯德健等「廣場四君子」與軍隊達成協議,組織學生從廣場東南角撤離。清晨時分,軍隊完全占領廣場。

關於「六四」傷亡人數,至今仍是懸而未決的爭議焦點。當時北京市長陳希同在報告中稱,近三百人死亡,包括士兵;官方則強調「廣場內沒有死一人」。

中國紅十字會在事發初期曾估計約2,600人死亡,但在政府壓力下,很快撤回這個數字並道歉。

根據BBC 2017年報導,英國解密文件顯示,時任英國駐華大使唐納德(Alan Donald)在事發後透過祕密外交電報報告,稱中國軍方至少殺害1萬人。

丁子霖發起的「天安門母親」運動經多年尋訪,核實202名遇難者身分。事發後,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合會曾派學生赴各醫院調查,匯總數字逾2千人,但調查者隨即遭到逮捕,調查中斷。

中國至今仍將六四列為最高級別的審查禁區,相關檔案從未解密。

臺灣於2025年舉行六四事件36周年守夜活動,聲援「天安門母親」。臺灣於2025年舉行六四事件36周年守夜活動,聲援「天安門母親」。(Annabelle Chih/Getty Images)

坦克人影像震動全世界

6月5日上午,一名身穿白襯衫、手提購物袋的男子,在長安街隻身擋住坦克縱隊。「坦克人」畫面立刻傳遍全世界,成為20世紀最著名的反抗標誌之一。

這場鎮壓不僅改變中國,也改變了世界政治走向。1980年代相對寬鬆的政治改革氛圍戛然而止,中國進入漫長的意識形態嚴控期。

同年稍晚,東歐劇變、柏林圍牆倒塌。不少歷史學家認為,北京的流血事件在心理上影響了後續東歐政權的決策邏輯——這些政權的領導人,幾乎沒有一個選擇用武力鎮壓本國示威者。諷刺的是,中共用暴力保住了政權,卻在道義上為東歐和平革命鋪了路。

「八九六四」後僅兩年半,前蘇聯轟然解體,社會主義陣營澈底瓦解,冷戰結束。

|大紀元獨家公開 珍貴圖集|

一位當年的官方攝影師親歷現場,完整記錄了這段歷史,他所拍攝的大量膠卷塵封了37年之久。這位老人在生命最後階段,將這批珍貴照片託付給《大紀元時報》公開發表,內容涵蓋彩色與黑白照片,總數超過2,000張。近日,中共當局正在威脅和騷擾其認為與這批照片有關聯的人士,對象包括中國公民與美國公民。

更多六四圖集:https://www.epochtimes.com/b5/26/5/17/n14766264.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