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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童年| 大都會「紅衣男孩」象徵謎題

法蘭西斯科.哥雅《唐.曼努埃爾.奧索里奧.曼里克.德.祖尼加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局部。(公共領域)
法蘭西斯科.哥雅《唐.曼努埃爾.奧索里奧.曼里克.德.祖尼加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局部。(公共領域)

文/米歇爾·普拉斯特里克(Michelle Plastrik) 編譯/柳嵊濤
您是否知道,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中,最著名的歷史肖像畫之一,所繪主角並非王家成員、政治家或文化巨擘,而是一名年幼男孩!

這幅畫以《紅衣男孩》(Red Boy)之名為大眾所熟知,係藝術家法蘭西斯科.荷西.德.哥雅-路西恩特斯(Francisco de Goya y Lucientes,1746~1828年)西元於1787~1788年間所創作,描繪的是時年三、四歲的曼努埃爾‧德‧祖尼加(Manuel Osorio Manrique de Zuñiga)。

此畫作被視為展現童年特質的開創性藝術傑作,而廣受大眾喜愛,其令人著迷獨特吸引力和神祕感,其背景故事和象徵意義至今仍是人們不斷探討的話題。


法蘭西斯科.哥雅在畫室中的自畫像,1790~1795年作,西班牙馬德里聖費爾南多王家美術學院藏。法蘭西斯科.哥雅在畫室中的自畫像,1790~1795年作,西班牙馬德里聖費爾南多王家美術學院藏。(公共領域)

西班牙肖像畫大師

哥雅是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西班牙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尤以其漫長藝術生涯中創作的眾多肖像畫聞名。學界認為,即便是在那些具有疏離感的正式肖像中,他也能即刻捕捉到對象的神采,這正是其天才之處。哥雅出生於阿拉貢豐德托多斯(Fuendetodos)的一個鍍金工家庭,少時移居馬德里,師從新古典主義畫家安東‧拉斐爾‧門斯(Anton Raphael Mengs,1728~1779年)。

1780年,他被選入王家藝術院(Royal Academy)的那一年,哥雅已成為備受貴族青睞的肖像畫家。1786年,他被任命為國王卡洛斯三世的畫家;三年後,又被新任國王卡洛斯四世指派為宮廷畫家。

1785至1788年間,哥雅為聖卡洛斯銀行(Banco de San Carlos,即現在的西班牙銀行)的高級主管及其家屬繪製了多幅肖像。其中一幅的模特兒便是小曼努埃爾的父親——阿爾塔米拉伯爵——作為銀行董事之一,這位伯爵是當時西班牙頭銜最多的顯赫貴族,他擔任國務參事、是金羊毛騎士,同時是卡斯蒂利亞和馬德里的陸軍中將。哥雅為其創作的全身肖像畫歸銀行所有,至今仍收藏在西班牙銀行。

伯爵很喜歡自己的這幅肖像,進而委託哥雅為家族的其他成員畫像。而得到這樣一個地位顯赫的貴族家庭資助,對哥雅事業的升遷至關重要。

法蘭西斯科.哥雅《阿爾塔米拉伯爵──比森特.華金.奧索里奧.德.莫斯科索肖像》,約1786~1787年作,現藏馬德里西班牙銀行總部。法蘭西斯科.哥雅《阿爾塔米拉伯爵──比森特.華金.奧索里奧.德.莫斯科索肖像》,約1786~1787年作,現藏馬德里西班牙銀行總部。(公共領域)

《紅衣男孩》畫作分析

在這一時期的創作中,最著名的作品當屬伯爵三子曼努埃爾(Manuel,1784~1792年)肖像。畫中最奪目的色彩莫過於男孩身上那套紅色絲綢連身衣,該畫作也因此得名「紅衣男孩」。連身衣配有蕾絲領口和袖口,並由一條白色腰帶固定。在18世紀80年代後期,這種裝束在西班牙貴族兒童中風靡一時。

畫作中的曼努埃爾身邊環繞著一群動物。在左側,三隻表情生動的貓,正盯著被男孩用繩子牽著的寵物喜鵲。喜鵲的喙中叼有一張已簽名的哥雅名片。人物右側,一個鳥籠中關著幾隻紅額金翅雀。

藝術史學家對這些動物的象徵意義,進行過多種分析。大都會博物館介紹說,相關說法包括:

哥雅可能意圖透過畫中的動物來提醒人們,孩童世界與邪惡勢力間的界限是很脆弱的;或以此作為對天真與青春易逝的注解。

曼努埃爾在畫作完成幾年後就夭折了,時年8歲。一些學者據此推測,該畫作其實是一幅遺像。這一觀點也引發了相關解讀,例如認為貓寓意著惡意,而喜鵲則預示著命運。

然而,與其解讀為死亡的隱喻,這些動物在畫中的出現,實則可追溯至歐洲肖像畫的歷史傳統。哥雅的老師門斯、西班牙巴洛克繪畫大師委拉斯開茲(Velázquez),以及英國的威廉‧賀加斯(William Hogarth)的作品中均有此先例。哥雅正是延續了這一創作脈絡。

因此,這些貓可被視為調皮的玩伴,而非邪惡的先兆。事實上,牠們當時是西班牙家庭中的尋常寵物。而金翅雀因其動聽的鳴聲和學習雜耍的能力,在當時的英國、荷蘭和西班牙都是極受歡迎的寵物。喜鵲彼時在歐洲家庭中也同樣常見。

除上述分析外,同期還有一種新的解讀:

哥雅在這幅畫中,反映了兒童教育的啟蒙運動理論。曼努埃爾作為寵物主人的責任,將有助於他的成長,而與自然的接觸則會豐富他的內心世界。

法蘭西斯科.哥雅《唐.曼努埃爾.奧索里奧.曼里克.德.祖尼加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法蘭西斯科.哥雅《唐.曼努埃爾.奧索里奧.曼里克.德.祖尼加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共領域)

哥雅與阿爾塔米拉家族

許多訪客或許還不知道,哥雅為曼努埃爾的母親和妹妹創作的肖像畫,目前也收藏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只不過位於不同的展廳。

這是一幅清新脫俗的全身肖像畫,大都會博物館評論,該作品展現了畫家「捕捉人物細微情緒的高超技巧,及其繪畫技藝的精湛造詣——他以寬大的筆觸,生動展現了精美服飾等奢華之物的光彩」。

畫中的伯爵夫人身穿花卉圖案鑲邊的粉色絲綢長裙。她坐在一張鎏金沙發上,懷抱著女兒,身處的地方讓人想起馬德里的阿爾塔米拉宮(Altamira Palace)。肖像繪於1787至1788年間,畫中母女手中共同握著一小簇紫羅蘭。

法蘭西斯科.哥雅《阿爾塔米拉伯爵夫人與女兒瑪麗亞.奧古斯蒂娜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法蘭西斯科.哥雅《阿爾塔米拉伯爵夫人與女兒瑪麗亞.奧古斯蒂娜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共領域)

哥雅為阿爾塔米拉家族創作的第四幅肖像,是於1787至1788年間為曼努埃爾的長兄所繪。儘管畫中注明他當時年僅10歲,但比森特卻以成年人的裝束亮相:他身穿天鵝絨材質的外套、背心和馬褲,腋下夾著一頂三角帽,腰間還佩戴鑲有鑽石的劍柄。比森特將一隻手插進背心的姿勢,以及他那撲了粉的假髮,都與哥雅筆下其父親的肖像如出一轍。

與弟弟曼努埃爾那種更具孩童氣息的描繪相比,比森特的尊貴感讓兩幅畫作呈現出鮮明的反差。這種差異的根源在於比森特是父親頭銜的繼承人,因此需要展現出符合身分的姿態。不過,哥雅巧妙的在比森特身旁加入了一隻活潑的小狗,作為童年玩伴的象徵,為原本嚴肅的場景增添了一絲輕快。

法蘭西斯科.哥雅《特拉斯塔馬拉伯爵──比森特.伊莎貝爾.奧索里奧.德.莫斯科索-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法蘭西斯科.哥雅《特拉斯塔馬拉伯爵──比森特.伊莎貝爾.奧索里奧.德.莫斯科索-阿爾瓦雷斯.德.托萊多肖像》,1787~1788年作,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公共領域)

2014年,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舉辦了名為「哥雅與阿爾塔米拉家族」(Goya and the Altamira Family)的專題特展,將曼努埃爾與他的母親及妹妹的肖像安置在同一展廳內。當時一同參展的還有由西班牙銀行收藏的阿爾塔米拉伯爵肖像,以及當時借展自私人收藏、現已歸屬休斯頓美術館的比森特肖像。這也是四件傑出畫作的首次重聚。

如今,曼努埃爾已回到了他在大都會博物館的常規展位。雖離開了家人的陪伴,但他並不孤單。在那裡,他還有哥雅的其他畫作和仰慕他的公眾相伴。

原文:「Red Boy」: The Met's Famous Portrait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