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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中世紀騎士的榮譽與德行

齊格蒙特.艾杜克維奇《騎士比武》,作於1912年。(公共領域)
齊格蒙特.艾杜克維奇《騎士比武》,作於1912年。(公共領域)

文/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 編譯/柳嵊濤
源自數百年前的騎士精神準則,以美德、榮譽與正當舉止為核心的典範,長久以來,一直是西方男子氣概的重要基石。騎士精神的理想,影響了美國開國先賢的社會行為,也有助於形塑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即使在今日,騎士精神依然縈繞在我們後現代意識之中,猶如潛藏在演算法時代的一絲記憶,依然感召著男孩跟男子投身其麾下。

西元1960年,艾倫.傑伊.勒納(Alan Jay Lerner)與弗雷德里克.洛維(Frederick Loewe)創作的音樂劇《卡美洛》(Camelot)風靡百老匯。劇中,蘭斯洛特(Lancelot)在前往亞瑟王宮廷的途中,歌詠完美騎士應具備的特質與美德:力量、勇氣、卓越的戰鬥技巧,以及「意志與自制力這種連聖徒都羨慕的」貞潔。他自問:「這世上有如此卓越的人嗎?」隨後,他語帶幽默自豪的答道:「就是我!」(C'est moi!)

騎士制度將力量、勇氣、虔誠與禮儀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套影響數代西方男性的行為準則。騎士制度將力量、勇氣、虔誠與禮儀融為一體,構成了一套影響數代西方男性的行為準則。(公共領域)

中世紀最偉大騎士:威廉.馬歇爾

為了更理解騎士精神準則及其對男性的意義,讓我們來看看中世紀最偉大的騎士~~英格蘭的威廉.馬歇爾(William Marshal,約1146~1219年),以及那些造就他的因素。

由於是家中幼子,威廉注定無法從父親~~一位小貴族那裡繼承任何家業。在英格蘭動盪時期度過那段打打鬧鬧的童年後,他在十餘歲即被送往諾曼底親戚家接受騎士訓練。在那裡,他不僅學會了馬術與單兵格鬥的技藝,同時也接受了他所在階級的禮儀教養。

威廉在20歲左右獲封騎士,並在此後的數年裡,輾轉於大小戰役與比武競技場之間。當時的比武並非我們在影視作品中看到的井然有序的場面~~兩名騎士騎馬持矛對衝~~而是一場場野蠻的混戰,成隊的騎士相互搏殺,斷肢落齒司空見慣。無論在戰場還是競技場,獲勝者並非要殺死對手,而是以俘虜對手索要贖金來賺取酬勞。威廉在這些較量中堪稱無可匹敵,憑藉他的戰馬與長矛獲得了他人生的第一筆財富與出眾的聲望。

過人的勇武、力氣與膽識,正是騎士精神的核心。

威廉從導師那裡習得一門本領;透過與同儕並肩作戰,得以蛻變成為一名專業騎士。在這兩者之間,他更加領會騎士的行為與男子氣概的真諦。

除了橄欖球運動員,如今的年輕人既不必在賽場上參與混戰,也無需在少年時練習持盾挺矛。但個中要領~~習得一門本領以便磨鍊出韌性與毅力,對於成長中的少年依然很重要。同樣重要的是選擇良師益友。他們終會成為我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們必須學會明智的選擇。

騎士。騎士無論在戰場還是競技場,獲勝者並非要殺死對手,而是以俘虜對手索要贖金來賺取酬勞。示意圖。(123RF)

騎士精神之一:虔誠

當今所謂「有害的男子氣概」(toxic masculinity)在那些以騎士之道為榮、操持戈矛、久經沙場的粗獷男子眼中,或許只是個笑話。然而,某些力量正悄然興起,磨平那份粗獷,展現騎士精神的內涵。

除十字軍東征外,天主教會經常質疑戰爭與比武中的暴戾行徑,因而敦促國王、貴族與騎士克制殺伐;倘若無可避免,也要善待降俘,照看婦孺、寡婦及弱勢群體。

這些教義最終扎下了根,法國國王路易九世(1214~1270年)的例子便是明證。路易九世與威廉幾乎處於同一時代,他作為基督徒君主聲名卓著,死後被追封為聖徒,即今日的「聖路易」(St. Louis)。他革新了國家的政務與律法,興建醫院,救濟饑民,探視病患,甚至效仿聖方濟各照料麻風病人。

教會的教義同樣影響了威廉和無數其他騎士。例如在1183年,「幼王亨利」(Henry the Young King,1155~1183年)在反抗其父王的叛亂中染上痢疾,威廉當時正擔任他的顧問,儘管威廉對此並不情願。這位此前一直打算前往聖地參加十字軍東征的年輕國王,此刻深感悔意,遂在臨終之際懇求威廉代他前往朝聖。數月後,威廉踏上了這趟使命;在耶路撒冷期間,他向聖殿騎士團許下承諾:待他臨終之際,必將加入他們的教團——他信守了這一誓言。

文學史家暨評論家萊昂.戈蒂埃(Léon Gautier)在其1883年的著作《騎士精神》(La Chevalerie)中,列出了「騎士十誡」(Ten Commandments of Chivalry),其中兩條咸認是信奉教會的教義,及必要時捍衛教會。虔誠由此成為騎士精神的一部分,磨平了這群粗獷的披甲之士。

當今的年輕人無論持有何種信仰,或許都能從騎士的虔誠中得到啟發——學會如何在自身的生活中辨識,並信守那些受人愛戴且神聖的事物與原則。

約翰‧ 佩蒂《守夜》(The Vigi l),1884年創作。描繪一名侍從在成為騎士的前一晚,獨自跪在教堂祭壇前祈禱,進行傳統的「守夜」儀式。約翰‧ 佩蒂《守夜》(The Vigi l),1884年創作。描繪一名侍從在成為騎士的前一晚,獨自跪在教堂祭壇前祈禱,進行傳統的「守夜」儀式。(公共領域)

女權抬頭 如何看待騎士精神?——無論男女,我們皆是彼此的守護者

西元1168年,盎格魯-諾曼國王亨利二世的王后——阿基坦的埃莉諾(Eleanor of Aquitaine)在與叔父及兒子們騎馬出行時,遭到叛亂封臣及其部下的襲擊。她的叔父當場身亡,但埃莉諾得以逃脫,部分歸功於年輕的威廉.馬歇爾。威廉在戰鬥中負傷被俘,他的英勇與自我犧牲給埃莉諾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於她為其支付了贖金,並招入宮中為其效力兩年。期間,威廉擔任了多個職務,其中包括擔任幼王亨利的騎士技藝導師。

那幾年正值埃莉諾與女兒瑪麗(Marie)大力推廣「宮廷愛情」(Courtly Love,譯注:中世紀歐洲高貴的騎士向貴族女士表達愛與欽佩的概念)的頂峰時期,這賦予騎士精神更多精致的內涵。

英國學院派畫家艾德蒙‧ 雷頓《冊封》(The Accolade),1901年創作。維多利亞時代晚期浪漫主義代表性畫作。描繪了中世紀騎士授銜儀式的神聖一刻。一名年輕騎士單膝跪地,低頭展現絕對的忠誠與臣服,而女王則手持長劍,輕觸騎士的雙肩。英國學院派畫家艾德蒙‧ 雷頓《冊封》(The Accolade),1901年創作。維多利亞時代晚期浪漫主義代表性畫作。描繪了中世紀騎士授銜儀式的神聖一刻。一名年輕騎士單膝跪地,低頭展現絕對的忠誠與臣服,而女王則手持長劍,輕觸騎士的雙肩。(公共領域)

注入浪漫色彩

儘管埃莉諾創立的「宮廷愛情」可能只是虛構,但這兩位女性確實是塑造現代意義上「騎士精神」的關鍵人物。作為藝術、詩歌和音樂的贊助人,她們歡迎吟遊詩人與詩人將愛情敘事詩與戰曲結合,為騎士精神注入了浪漫主義色彩。例如,瑪麗資助過克雷蒂安.德.特魯瓦(Chrétien de Troyes),這位作家創作了多部作品,將宮廷愛情的理念與亞瑟王傳奇交織在一起。

身處這種推崇女性、宮廷愛情與禮儀的氛圍中,威廉自然無從迴避那些關於騎士與淑女的詩歌與民謠。正如教會的影響一樣,宮廷愛情哲學——或許稱其為「宮廷禮儀」(courtly manners)更為貼切——柔和了騎士的粗獷本性,提升了女性的地位,並孕育了「紳士風度」的雛形。

正是這些吟遊詩人、詩人和說書人,將騎士精神的理念傳遍了整個歐洲。他們的歌謠和故事經常描繪騎士為契合宮廷淑女所樹立的標準而奮鬥。正如「騎士精神」(Chivalry)網站的一位匿名作者所寫:

「從本質上講,女性是騎士美德的精神守護者,她們負責維繫並推廣騎士精神準則。」

總而言之,正是女性為男性的行為樹立了標準。而這點正是當今年輕人——不論男女——感到困惑的地方。

艾德蒙‧布雷爾‧萊頓,《神佑》,作於1900年。艾德蒙‧布雷爾‧萊頓,《神佑》,作於1900年。(公共領域)

值得追求的理想

在我們所處的時代,男女皆馳騁職場,都極重視獨立,禮儀與求偶傳統被忽視到幾近消亡的邊緣。在這樣的背景下,那套浪漫的騎士精神準則,聽起來可能像帽針(譯注:舊時女性用來固定髮上帽子的裝飾針)和護腿(譯注:舊時紳士搭配穿著的鞋罩)一樣過時。

然而,或許有一種方法可以擺脫這種困惑。

蘇菲.馬松(Sophie Masson)在散文《榮譽與愛情之鏡》(The Mirror of Honour and Love)中指出,男女都能從實踐騎士精神與禮儀中獲益。在探討克里斯蒂娜‧德‧皮桑(Christine de Pizan,生活在威廉之後一個世紀,是女性權益的倡導者)的作品時,馬松提到,無論男女,實踐騎士精神都是「一種發揮個人最大潛力的方式……而這種方式始終與他人的存在、需求及價值緊密相連。」

馬松寫道:

「無論男性還是女性看待騎士精神都應認識到,每個人皆是彼此的守護者——同時也要勇於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在當今世界,這一理念變得越發重要且刻不容緩。」

至於威廉,他離世時展現的英勇氣概如同他生前一樣。當他病倒,醫生告知他時日無多後,身為英格蘭攝政王,他確保年幼的亨利三世(Henry III)託付妥當。隨著健康逐漸衰竭,他向前來寢室內探望他的親友一一道別。

有關威廉的系列暢銷小說作者伊麗莎白.查德威克(Elizabeth Chadwick)描述威廉與妻子伊莎貝爾.德.克萊爾(Isabel de Clare)之間感人至深的一幕,這在許多方面體現了威廉的品格。這一場景最早見於《威廉.馬歇爾傳》(L'Histoire de Guillaume le Maréchal),這是一部長達1.9萬行的史詩傳記,是威廉去世後不久受託撰寫的。

「他如期履行了對聖殿騎士團的承諾,這意味著他不能再接受女性的擁抱,伊莎貝爾也無法再用觸碰來安慰他。在傳記中,伊莎貝爾與威廉之間有一場極其動人的離別場景:威廉告訴她最後再吻他一次,因為此後她再也無法親吻他了。伯爵對他的妻子——伯爵夫人寬厚、溫柔且仁慈,他對她說:『美麗的夫人,現在請吻我吧,因為此後你再也無法這樣做了。』她走上前去吻了他,兩人潸然淚下。」

這便是傑弗里.喬叟(Geoffrey Chaucer)筆下那「真正完美、溫文儒雅的騎士」。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這都是一位值得效仿的人。

作者簡介:

傑夫.米尼克(Jeff Minick)育有四個孩子,孫輩成群。20年來,他在北卡羅來納州阿什維爾(Asheville)市為「在家上學」(Homeschooling)的學生研討會教授歷史、文學和拉丁語等課程。他著有兩部小說《阿曼達.貝爾》(Amanda Bell, 2013年)和《翅膀上的塵埃》(Dust on Their Wings, 2015年),以及兩部非小說類作品《邊走邊學》(Learning as I Go, 2013年)和《電影塑造人格》(Movies Make the Man, 2016年)。他目前在維吉尼亞州的弗蘭特羅亞爾(Front Royal)市生活和寫作。

原文:Chivalry in an Age of Algorithms 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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